兩人驅車離開老舊小區，奔赴市中心三甲醫院。藥劑科辦公區域擺滿各類藥劑儲存櫃，白色與綠色的藥瓶整齊排列，標籤上的化學名稱密密麻麻。管制藥品、境外藥用提取物單獨鎖在加密保險櫃，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泛著冷光。全程領用登記、雙人簽字，監控全覆蓋——理論上。
藥劑科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頭髮稀疏，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他配合警方調查，拿出三年前箭毒藤提取物完整領用臺賬。臺賬是牛皮紙封面，內頁用鋼筆填寫，字跡工整。
“2023年7月15日，陳雨薇以藥理課題研究名義申請500毫克箭毒藤乾粉。雙人簽字領取，用途標註體外細胞毒性實驗。”主任指著臺賬上的簽名，“陳雨薇的簽字在這裡，另一位是當時的護士長王芳。”
臺賬末尾標註剩餘藥量需統一回收銷燬。但回收記錄空白，無陳雨薇交還剩餘毒素的簽字。五百毫克劇毒粉末，去向不明。
“按照醫院規定，課題實驗結束後，剩餘管制植物毒素必須全數上交藥劑科統一無害化銷燬。所有護士、研究員無一例外。”主任面露懊悔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，“陳雨薇當年課題三個月就提前結題，卻從未上交剩餘箭毒藤乾粉。我們多次聯絡她，她藉口樣本全部實驗消耗完畢搪塞過去。我們當時沒有深究……沒想到她私自留存劇毒粉末，釀成三起命案。”
郭天理同步調取醫院監控機房後臺日誌。日誌顯示2023年7月15日陳雨薇領取毒素當日，藥劑科走廊、庫房兩處監控錄影硬碟資料被後臺許可權刪除。操作賬號密碼僅有藥劑科三名護士長、陳雨薇本人掌握。刪除操作IP地址，匹配陳雨薇辦公電腦內網地址。
“人為刪除監控、隱瞞剩餘毒素存量、虛構實驗消耗記錄。”郭天理展示後臺日誌截圖，螢幕上的程式碼像密密麻麻的螞蟻，“三條證據全部指向陳雨薇刻意私藏劇毒藥劑，為後續連環毒殺儲備作案工具。內網操作記錄無法刪除，鐵證留存。”
陳明軒前往陳雨薇日常辦公工位。工位在藥劑科最裡側，靠近窗戶，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道道條紋，落在桌面上。工位儲物櫃上鎖，陳明軒依法開具搜查證後開箱檢查。
櫃內留存一本私人筆記本。黑色硬殼封面，邊角磨損，顯然被頻繁翻閱。頁面密密麻麻記錄三名死者的生活習慣、每日行動路線、常住地點、出行規律——
“趙德明：每日在家飲用普洱茶，獨居別墅，門窗內鎖。每週三下午獨自飲茶，保姆不在。”
“張海濤：固定每晚八點前往市民公園散步，隨身攜帶礦泉水。路線固定，從公園西門入，繞人工湖一週，東門出。”
“李文強：出差必入住鉑悅1808客房，有睡前飲用紅酒習慣。紅酒品牌固定，樓下超市購買。”
精確到每日幾點出門、常去場所、個人飲食習慣。每一條資訊旁標註投毒可行方案，用紅筆圈出關鍵節點，藍筆補充備選方案。頁面邊緣有反覆塗改的痕跡，有些數字被劃掉重寫，像某種精密的工程圖紙。
整本筆記，是陳雨薇耗時三年整理的完整作案策劃方案。鐵證坐實她長期跟蹤、精準佈局三名受害者。
“她利用護士自由輪崗、外出採集樣本的便利，三年間不間斷跟蹤三人，摸清全部生活細節。”陳明軒收好筆記本，裝入密封證物袋，“針對每個人的飲食習慣設計不同投毒方式。心思縝密，計劃周全，絕非臨時起意。這本策劃筆記，是本案核心間接證據。”
【刑偵支隊會議室·傍晚】
傍晚返回刑偵支隊，全體隊員召開線索彙總短會。整合今日走訪周小燕、醫院核查獲取的全部新線索，完整梳理陳雨薇全部作案匹配條件，形成完整證據鏈條雛形。
陳明軒站在白板前，逐條羅列——
“第一，動機匹配：弟弟陳雨生在青峰礦難遇難，三名責任人聯手掩蓋礦難真相，家屬二十年申訴無門，長期積壓復仇恨意。周小燕證詞佐證陳雨薇半年前行為反常，暗中籌備報復。”
“第二，工具匹配：任職三甲醫院藥劑科護士，具備合法渠道採購箭毒藤劇毒提取物。私自留存五百毫克毒素，未按規定上交銷燬。毒素總量與三名死者體內檢出劑量總和完全吻合。”
“第三，專業能力匹配：常年接觸各類管制藥劑，精通毒素髮作機理、致死劑量把控。能夠精準控制投毒用量，熟悉微量物證規避、痕跡清理技巧。完美匹配三起案件專業作案手法。”
“第西，時間條件匹配：三起毒殺案發當日，醫院排班記錄顯示她均擁有兩小時以上外出空閒時間。足以奔赴三處案發現場完成投毒，無硬性在崗約束，不存在完整不在場證明。”
“第五，主觀策劃證據：工位搜出私人筆記本，完整記錄三名受害者行蹤、飲食習慣、針對性投毒方案。長達三年跟蹤籌備，主觀復仇意圖清晰明確。”
“第六，反偵察佐證：領取毒素當日，私自登入內網刪除監控錄影，刻意銷燬自身領取劇毒的影像證據。具備極強反偵察思維，與現場無任何有效嫌疑人痕跡的作案特徵完全契合。”
六大維度線索層層疊加，全部指向陳雨薇。證據鏈雛形完整成型。
但陳明軒依舊保持嚴謹，不急於實施抓捕，避免證據缺失導致後續庭審出現漏洞。
“目前我們掌握書證、內網操作日誌、證人證詞、毒物領用臺賬。”他的聲音冷靜而剋制，“缺少兩樣關鍵首接物證：第一，投放毒藥的容器、剩餘毒素粉末。第二，陳雨薇抵達三處案發現場的影像記錄。缺少這兩類實物、影像首接證據，庭審階段辯護方存在突破空間。”
他下達下一階段核心任務：“追蹤毒藥完整流通鏈條，調取全城沿路監控，尋找陳雨薇往返三處命案現場的行車、步行影像。”
——務任查偵配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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