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誰都沒閤眼。
周帝坐在榻邊，一直沒動，守在沈青涯身邊。
崔太醫與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守在屋外，崔太子每隔一會兒進來探一次脈。每探一次，眉頭就皺得更緊一分。
沈青涯的燒一直不退。
額頭燙得嚇人，嘴唇乾裂，臉頰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崔太醫下了針，紮了虎口、人中、腳底。
針紮下去，沈青涯的身子顫了一下，又不動了。
參湯一小口一小口地灌，灌進去半碗，吐出來小半碗。
吐了周帝一身，周帝直接脫了外套，扔給僕人，自己用手掰開沈青涯的嘴強行灌下去的。
到了後半夜，沈青涯忽然開始抽。整個人繃緊了，牙關咬得咯咯響，手腳都在抖。
崔太醫趕緊上前，掐住她的人中，又紮了兩針。
折騰了半晌，她才慢慢鬆下來。可燒得更厲害了。額頭上滾燙，身上卻發涼，涼的嚇人。
周帝直接上了榻把沈青涯抱在懷裡，把她裹進被子裡，用自己的身子焐著。
她又朝外頭喊了一聲：“再加兩個炭盆。”外頭的宮人趕緊又端了兩個進來，擱在榻邊。
屋子裡更熱了。
周帝的後背開始沁汗。可沈青涯還是涼。她蜷在孟昭懷裡，縮成一團，牙關打顫。
周帝低下頭，看著懷裡那個人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北境的軍營裡。那時沈青涯剛入伍不久，個子不高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可嗓門大得很。
每天早上操練，她第一個到校場。
手裡舉著一杆比她還高的槍，練得滿身是汗。
練完了，還不肯歇。
跑去跟老兵們比劃，輸了就笑，笑得露出兩排白牙。
她說，總有一天，她要打贏所有人。
那時候的沈青涯，多鮮活啊。
像一團燒不完的火。冷了她不怕，餓了她不怕，捱打挨罰她也不怕。
她永遠在笑。哪怕是受了傷，躺在帳子裡，也要跟來看她的人說笑。
她說陛下您別擔心，臣這條命硬著呢。臣死不了。臣還要幫您打天下呢。
後來她長大了。她真的打贏了所有人。她封了侯，當了將軍，成了大周朝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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