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涯笑了一下,將那碗茶收回來,端到唇邊仰頭飲盡。
飲罷夫郎那碗,又端起自己那碗,三口兩口灌了下去。
她拿袖子抹了抹嘴,朝李娘子亮了亮碗底:“兩碗都喝了。他那份,我替他喝了。喝進我肚裡,也是一樣的。”
李娘子嘴唇抖了抖,使勁點頭,嗓門比方才還大,卻帶上了哭腔:“一樣的一樣的!侯爺喝了,夫郎便喝著了!這輩子和和美美,圓圓滿滿!”
沈青涯朝她抱了抱拳,翻身上馬。
自此以後,長街上便徹底熱鬧了。
有人從樓上的窗戶往下撒花瓣,有人從路邊往道上遞花。
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擠到前頭,把孩子往沈青涯那邊舉了舉,嘴裡唸叨著:“沾沾福氣,沾沾福氣。”
那孩子才兩三歲,什麼都不懂,看著沈青涯的大紅婚服咯咯笑了一聲。
沈青涯彎下腰,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手。那婦人激動得差點把孩子摔了。
沈青涯走了一路,被這一街的人心裹著。她鼻子發酸,眼眶悄悄紅了。她勒住了馬。
“茉莉。”她偏過頭,朝花轎方向輕聲喚了一句。
轎簾動了一下。
“我想讓大家看看你。”
轎子裡靜了一息,那道溫溫的聲音傳出來,帶著一絲遲疑:“阿牛,我出去……他們會不會怕?”
沈青涯沒說話。她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。她在這條道上走了十年。
每次凱旋,兩旁都是人。大周的百姓淳樸,總是真心的在路兩旁為她歡呼,感謝她帶來的和平。
那時候滿街的人都會看她,可她最想給看的那個人,不在。如今他就在轎子裡。
“茉莉。”她翻身下馬,走到轎邊,摸索著掀開轎簾,朝裡伸出手。
她什麼也不敢碰,可手停在那裡,穩穩的。
“我是想……讓大家都知道你。”
轎子裡沒聲音。
“讓他們認認你。往後我再走這條路,他們就知道,沈將軍的夫郎,叫沈茉莉。”
轎簾輕輕晃了一下。
“可我怕他們怕我,我身份畢竟特殊……”沈茉莉說。
沈青涯靜了一息。她沒急著勸,而是將手收回。
只站在轎邊,安安靜靜地等。
她知道沈茉莉的性子。他怕什麼,從不掛在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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