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色方明，迎親的隊伍便從驛站出發了。
沈青涯一身大紅婚服，騎在馬上，行在隊伍最前頭。
身後跟著一頂花轎，轎簾低垂，靜悄悄的。
隊伍拐出巷子口，長街兩旁已站滿了人。
卻是鴉雀無聲。
百姓們立在道旁，手裡攥著花，攥得指節發白，卻沒一個敢往前遞。
他們看著沈青涯策馬而來，那身大紅越行越近，近得能看見婚服上繡的金線。
可沒人敢先開口。那是沈將軍。
打過仗、封過侯、殺過人的沈將軍。
平日在街上碰見，也只敢遠遠望上一眼。
今日她成親，他們來了。可來了，也只會站著，看著。
沈青涯行了一程，覺出不對了。
她勒住馬，偏過頭，朝路兩旁看了看。
兩邊的人都在看她，都在等她先說話。
她笑了。
“都杵著做什麼？”她揚聲喊了一句，語氣跟街坊拉家常一般，“我成親，你們不道聲喜？”
人群裡靜了一息。隨即有人憋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了聲。
是城東賣花的王婆。
她挎著籃子，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步，仰頭道：“沈將軍，婆子想給您撒把花祝福，又怕撒錯了地兒，挨您罵！”
沈青涯偏過頭朝她那邊笑：“阿婆，您撒。撒歪了也算您的。我還能為一把花罵您不成？”
王婆一聽，心頭那塊石頭落了地。
她一手抓了一把茉莉，往道上撒去。
花瓣落在沈青涯馬蹄前，稀稀拉拉幾片。可那是頭一把。
有人開了頭，旁邊的人膽子便大了些。
一個半大小子，穿著打補丁的短褂，攥著一把剛摘的茉莉，猶猶豫豫往前湊了兩步，撒了一把。
沈青涯聽見了，偏過頭朝那小子喊：“小子，花哪兒摘的？我聞著像後街劉家院裡的。”
那小子臉漲得通紅，結結巴巴道：“回、回將軍，就是劉家院牆外頭的。劉爺爺說……說讓小的摘的，他說您喜歡茉莉。”
沈青涯笑了：“替我謝劉老頭。回頭給他送壺酒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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