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涯的眼淚，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她沒有去接那隻小貓。
她只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它。看著那團小小的、溫熱的、還在呼吸的黑。
她站在那裡，像是隔著一整個生死，看著那個她再也觸碰不到的人，替她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。
她的手抬起來，停在半空。
指尖離那隻小貓只有半尺。可她不敢再往前。
她的手在抖。從指尖到手腕，從手腕到手臂，都在抖。眼前的小生命太脆弱了。她怕碰了，這一小團黑就散了。
像那三日一樣。像紅山村一樣。
像這世上所有她攥緊過的東西一樣。她攥得越緊，散得越快。
她咬著下唇。咬得很緊。牙關在抖，嘴唇在抖，可她沒出聲。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，砸在庵堂的青磚地上，洇開一朵一朵深色的水漬。
她想起那三日。三日里，他笑著陪她拜堂。笑著陪她敬酒。笑著對她說“阿牛，你穿紅的好看”。
她以為他只是笑著。她不知道他還做了別的事。她不知道他趁她去取糕點的時候，一個人悄悄地，向庵主交代了後事。
他是不是在想，我走了以後，阿牛一個人怎麼辦。他是不是在想，得找個人看著她，別讓她做傻事。
他只有三日。三日里，看似什麼都來不及做。
可他偏偏擠出了時間與她逛街，陪她玩鬧，與她拜堂。
一個人又悄悄地。替她求了一隻貓。求在他走後，能有人照顧她。
沈青涯的膝蓋一軟。她跪了下去。
跪在青磚地上，跪在神佛前。
淚水快速地劃過她的臉頰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落著落著，竟在膝前的青磚上聚成了一小片淺淺的湖。
那湖裡映著庵堂的燈火，映著那隻小小的黑貓，映著她滿是淚痕的臉。
沈青涯哭是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斷斷續續的，把哭得渾身都在抖，狼狽極了。
她的肩膀，她的背，她整個身子，都在抖。
她抬起手，捂住自己的臉。可眼淚還是從指縫裡滲出來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她的素衣上，落在青磚上。
庵堂裡安安靜靜的。
庵主站在一旁，雙手合十。她閉著眼，嘴唇微微翕動。她在唸經。念得很輕。念給沈青涯聽。念給那個已逝的人聽。
沙彌尼抱著那隻小貓，站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小貓在她懷裡動了動，發出一聲細細的、軟軟的叫。
新生命的聲音向我提醒著愛人的亡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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