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之一字，果然難解。
人群的盡頭，華懿郡郎也來了。
他戴著面紗，站在人群后面，隔著千百盞燈，看著庵堂裡那道跪著的身影。
他看不見沈青涯的臉。可他能聽見她的哭聲。
他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面紗底下，他的嘴唇抿得很緊。
他想起那日金鑾殿上，他跪在階下，當眾被拒。那時候他只覺得難堪。
後來他慢慢知道了沈青涯的事。知道了紅山村，知道了沈茉莉，知道了登天梯。他才知道，自己當日輸得，一點都不冤。
如今他站在這裡，看著沈青涯哭成那個樣子。
他忽然覺得心口堵得慌。
他沒有上前。他只是站著。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走了。他走得很慢。
人群后面，林鬱知也來了。
他跟著祖母來的。林太傅站在人群裡，安安靜靜的。
林鬱知站在祖母身邊，看著庵堂裡那道跪著的身影。
他看不見沈青涯的臉。可他能聽見她的哭聲。
他想起他每次在大街上，和百姓一起迎沈侯回京時的模樣。沈侯騎在馬上，側臉笑著躲避著扔過來的手帕鮮花。
又想起她跪在登天梯上，一聲一聲地喊。
他忽然覺得鼻子很酸。他低下頭，把臉埋進祖母的袖子裡。
林太傅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只是把孫男的手攥緊了些。
人群的最前面，孟昭站著。
她沒有哭。她只是看著庵堂的門。門開著。
她能看見裡面。她看見青鳥跪在地上，捂著臉，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她看見那隻小貓。
看見沙彌尼。
看見庵主。
她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風從她身後灌過來，把衣襬吹起，又落下。
庵堂的燈火從門裡漫出來，她的影子被拉得極長，長長地鋪在地上，像一面沉默的牆，把那個跪在地上哭的人，整個罩在了裡頭。
沈茉莉。你若真在天有靈，就把大周的青鳥還給塵世間吧。
過了很久。久到沈青涯的哭聲慢慢低下去。久到她的肩膀不再抖。她慢慢放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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