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捧著那盞燈，遞到沈青涯面前。
手在抖。燈也跟著抖，火苗晃了晃，又穩穩地亮住了。
沈青涯低頭看。素白的陶盞，盞壁上落了些灰，像是有人風塵僕僕趕了很遠的路，只為將這盞燈送到榮珏侯面前。
燈芯是新換的，火苗不大，可很穩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老人。
“這是老朽用全身積蓄換來的。”老人說，“不多。可老朽就這些了。”
沈青涯抱著貓，沒說話。
“老朽的大女兒，死於肺病。”老人的聲音很慢，很平，“老朽抱著她，求醫求藥，跑遍了十里八鄉，沒人治得了。她死在老朽懷裡，才十歲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二女兒戰死於北境。
她跟著您打過仗。有一年，她託人給老朽捎了封信。信上說，將軍待她好。
說將軍跟士兵吃一樣的飯，睡一樣的帳。說有一回她受了傷，將軍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，蓋在她身上。
她在信裡說，阿爹，我跟著一個好將軍。您放心。”
老人抬起頭，看著沈青涯。
“如今老朽身邊，只留了一個孫兒。前幾日，她也走了。”
沈青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小貓在她掌心裡動了動，細細地叫了一聲。
“老朽原本想，等孫兒大了，讓她也去投軍，跟著您。可孫兒沒等到。”老人說，
“大夫說，老朽時日無多了。老朽想著，臨走之前，來看看您。為您求一盞長生燈。”
她把燈又往前遞了遞。沈青涯伸出手，接過來。燈盞很輕。可她捧著的時候，覺得重。重得兩隻手都在抖。
“老朽有一件事，想問您。”
沈青涯看著她。
“老朽那二女兒，溧陽縣的，叫鄭二。
她跟著您打了八年仗。她走的時候，老朽跟她說，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女子，保家衛國。
她答應過老朽。老朽想問問您，她表現得怎麼樣。她……她沒給您丟臉吧。”
一位傳統內斂的母親透過這樣的方式思念自己的兒子。
沈青涯捧著那盞燈，站在石階上。風從山下吹上來，把火苗吹得晃了晃。她低下頭，看著那點火光。眼睛紅了。
“鄭二。”她說。
她記得。溧陽縣，鄭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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