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知道她欠陛下的,她一直以為,她欠的是恩。
可此刻她枕在孟昭膝上,她忽然覺得,那不只是恩。那是恩。也比恩重。
可她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那是什麼……
孟昭低下頭,看著她。她看青鳥精神一直不大好。她想起之前送來的訊息,說青鳥才喝完藥。
“去吧。”孟昭說,“在榻上休息一會兒。朕守著你。一會兒去參加外藩宴。”
沈青涯沒有立刻動。她枕在孟昭膝上,又待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慢慢站起來。她站起來的時候,看了孟昭一眼,便來到榻上閉眼。
孟昭坐在案前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。膝上還留著沈青涯頭髮蹭過的痕跡與香氣。她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向榻上。她的榮珏侯躺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。她像是真的累了。過了沒一會兒,她的呼吸就勻了。
——
晚宴設在圍場正中,搭了極大的棚子。
四面垂著錦幔,燈火通明。地鋪紅氈,案設金盞。
舞公魚貫而入,廣袖翻飛,琵琶與簫聲悠悠地繞。
席間坐著大周的皇親、百官、以及各國來的使臣。
附屬國的使臣坐在下首,個個滿臉堆笑,頻頻舉杯。
大周如今國土盡復,兵強馬壯。當年那些倒戈的、觀望的、兩頭討好的,如今又趕著來修好。
她們說話放低了聲,笑也笑得小心翼翼。
孟昭坐在上首,一身暗金常服。她懷中臥著那隻小黑貓。貓在她膝上蜷著,安安靜靜。
沈青涯坐在她身側偏下的位置,面前擱著酒盞,可她沒怎麼動。
她只是看著那些舞公。舞跳得好看。袖子翻起來,又落下去。她看了一會兒,覺得有些困。
方才在帳裡睡的那一覺,睡得沉。醒過來的時候,周帝還坐在案前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她端起酒盞,抿了一口。是水。周帝讓人替她換的。
席間主客皆歡。使臣們輪番上前敬酒。周帝一一受了,淺笑應對。沈青涯坐在旁邊,安安靜靜的。
直到有一個使臣喝多了。
那是東邊一個藩國來的使臣。
當年大周與北狄打仗,這個藩國倒向了北狄,斷了與大周的往來。
如今大周贏了,她們又回來了。那使臣喝了不少酒。她端著酒盞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
她走到大殿正中,朝周帝行了個禮。禮行得歪歪斜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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