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他依地把頭靠在墳頭的土堆上，閉上了眼。
風還在吹，黃紙還在響。遠處的山安安靜靜地立著。
臺下，一片死寂。然後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。一個，兩個，三個，一片一片地蔓延開來。
有人咬著嘴唇硬撐著，撐到嘴角發顫。有人拿袖子捂住臉，袖子洇溼了一大片。
這次她們沒有為別人地故事而哭，她們在為自己而哭。
世家席上，衣著華貴的錦緞女子蹙著眉，完全看不懂臺上在演什麼。
一個老兒縫衣裳，死了幾口人，又跑到墳頭跳了一段不知所謂的舞，既無悲音，亦無壯色，連個像樣的收梢都沒有，算什麼東西。
她拿帕子掩了掩嘴角，側頭與鄰座低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輕飄飄的，落在滿樓的哭聲裡，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。
寒門子弟的席間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一個年輕舉子攥緊了膝上的袍角，眼圈通紅。
她想起自己離家那日，父親站在村口，沒哭，也沒追。就那麼站著，一直站著。她回頭看了三次，父親都沒動。她那時發誓，要讓父親過上好日子。
後來她收到家書，說父親摔了一跤，沒救過來。她趕回去時，村裡人告訴她，她走後那半年，父親每天傍晚都去村口站一會兒。
底層百姓這一輩子，太苦了。
三樓雅間裡，孟昭低頭看了看膝上的貓。貓不知何時已經醒了，豎著耳朵，碧色的眼瞳一動不動地盯著樓下那臺戲。
右相坐在周帝下首，他看著臺上那個靠在墳頭閉了眼的老翁，看著那件被抱在懷裡的青布衣裳。
她想起自己與沈青涯年少時的誓言
要讓這些底層的老百姓過上人的日子。讓這世道對她們好一些
可後來這對理想主義者卻分道揚鑣了。
沈青涯出獄後，依舊不肯相信有人會背叛誓言，冒著大雨來相府堵她，只想要一個好友的苦衷。
只要她說，她就會信
可那時崔硯說了什麼呢。
她說，也許我們一開始就不是同路人，只是恰好陪伴了對方一段旅程。
我再也不會陪著你做這場幼稚的夢了。
那天的訣別真是好大的雨。雨水拍打在人臉上，讓人分不清對方臉上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訣別之後的一個月，就傳開了故人成為世家之首的訊息。
從此這對京城雙璧，成了人人皆知、你死我活的政敵。
崔硯看著沈青涯身邊的魏玉書。如今，你身邊再次出現了與你志同道合的人，甚至是立場天然統一的寒門子。
青鳥，現在，連我們一起並肩走過的路，如今也被人覆蓋了。
幕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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