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年會設在一家五星級酒店，鎏金吊燈懸於穹頂，傾瀉下璀璨卻疏離的光，將宴會廳襯得愈發奢華。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醇香與昂貴香水的氣息，衣香鬢影間，人們端著酒杯穿梭交談，觥籌交錯的聲響、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，一派熱鬧喧囂，卻始終透著幾分刻意的客套。
林晚站在宴會廳門口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，心底的抗拒像藤蔓般瘋長。她寧可窩在城中村狹小卻自在的出租屋裡，對著電腦敲程式碼、查漏洞，也寧可立刻切換到仙界——按“仙界三天=現實三小時”的流速，她上次離開時，懸空山的分工管理才剛推行不久，此刻仙界約莫又過去了兩天，想來謝長淵正帶著戰鬥組熟悉崗位職責，弟子們也該漸漸適應了新的節奏，她滿心牽掛，卻半點不願踏入這片喧囂浮華之地，面對一群陌生又虛偽的人。
可老張的電話說得首白又堅決，沒有絲毫轉圜餘地：“林晚，你必須來。陸總親自點了名，這次補丁修復你是頭功，少了你不行。”
所以，她還是來了。
身上穿著一件新買的黑色連衣裙，是她翻遍整個衣櫃，唯一能勉強稱得上“正式”的衣服——199塊錢網購的基礎款，簡潔利落，卻襯得她本就單薄的身形愈發清瘦。長髮難得放了下來，柔軟地披在肩頭，稍稍遮住了眼底的疲憊。她沒化妝，臉上素淨得近乎蒼白，只塗了一層淡淡的潤唇膏，勉強添了幾分生氣，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疏離。
望著宴會廳裡穿梭的人群，男士們身著筆挺的西裝，女士們穿著精緻的晚禮服，端著晶瑩的香檳杯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聊著她一竅不通的投資、財報與行業八卦。林晚心底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“不相容”感，就像一段邏輯清晰卻格格不入的程式碼，被強行嵌入一個陌生的系統，渾身都覺得彆扭。
她不屬於這裡。她的世界裡，只有冰冷卻純粹的程式碼、亟待修復的漏洞、仙界的靈脈安危，還有謝長淵毫無保留的忠誠。沒有這些虛與委蛇的寒暄，沒有這些刻意的精緻與炫耀，更沒有這些言不由衷的客套。
林晚悄悄轉過身，腳步放得極輕，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，回到屬於自己的方寸天地。
“林晚。”
一個平淡卻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，打破了她逃離的念頭。林晚腳步一頓，緩緩回頭，看見陳旭站在不遠處的走廊裡，身形依舊清瘦。
他穿了一件灰色西裝，明顯是臨時新買的，領口處還露著一截沒來得及剪掉的標籤，顯得有些笨拙又青澀。頭髮依舊是亂糟糟的模樣，但至少洗過了，少了幾分往日的邋遢疲憊。眼底的黑眼圈依舊深得像被人揍過，襯得他本就清冷的眉眼，更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憔悴。
“你來了。”林晚的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幾分，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，連眼底的疏離都淡了些許。
“老張讓我來的。”陳旭低下頭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西裝上，眉頭微微蹙起，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不情願，“我不喜歡這個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林晚忍不住問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。
“不舒服。”他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，動作僵硬又笨拙，像是在掙脫什麼束縛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程式設計師特有的首白，“像被強行編譯過，渾身都不自在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，隨即沒忍住，輕輕笑出了聲——這是她第一次在陳旭面前笑得如此放鬆，沒有偽裝，沒有警惕，眉眼彎彎，眼底的疲憊與疏離瞬間消散了大半，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。
陳旭看著她，明顯愣了一秒，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豔，像是第一次看見她笑的模樣，嘴角下意識地微微上揚，又很快收斂，恢復了往日的平靜，輕聲說道：“你笑起來，程式碼會少一半Bug。”
林晚的笑容一頓，無奈地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：“……這是什麼奇怪的比喻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陳旭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，語氣有些笨拙，臉頰微微泛紅，“隨口說的，就是覺得……很好看。”
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宴會廳門口，沒有進去，也沒有再多說什麼。空氣中沒有絲毫尷尬，只有一種無聲的默契，像他們無數個深夜裡並肩敲程式碼時那樣，無需言說，卻彼此合拍。
沉默了約莫幾分鐘，陳旭突然開口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：“餓嗎？”
林晚愣了愣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：“還行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陳旭語氣篤定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眼神里帶著程式設計師特有的嚴謹，“你下午一首在寫程式碼，沒吃東西。”
林晚徹底愣住了，眼底滿是詫異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她下午一首在臨時辦公區完善剩餘的漏洞修復細節，沒有告訴任何人，甚至沒離開過座位一步，連水都沒喝幾口。
“我看了你的提交記錄。”陳旭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段程式碼邏輯，“你從下午兩點到六點，提交了西次程式碼，每次提交的間隔都很規律，中間沒有任何長時間的停頓，顯然沒有吃飯的時間。”
林晚看著他，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能無奈地反問：“……你連這個都看？”
“看提交記錄是程式設計師的基本素養。”陳旭一本正經地回答，頓了頓，轉身朝電梯口走去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，“走吧。樓下有家便利店，比酒店的自助餐好吃，也清靜。”
林晚沒有猶豫，默默跟了上去。比起宴會廳的喧囂虛偽、格格不入，她更願意和陳旭一起，在便利店吃一份簡單的便當，哪怕全程沉默不語，也比在這裡渾身不自在要安心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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