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看著他，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的“邏輯之眼”下意識地被啟用，像掃描程式碼一樣，仔細“審視”著眼前的人，試圖找出他身上的“漏洞”。
可這一次，她看到的不是漏洞，不是冗餘，更不是邏輯混亂。
她看到的，是一個“邏輯自洽”的系統。陳旭說的話，就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；他做的事，就是他承諾過的事，從不敷衍，從不推諉。他的表情和情緒始終同步，開心時會微微挑眉，疲憊時會皺起眉頭，尷尬時會撓撓頭髮，沒有絲毫偽裝，沒有絲毫掩飾。他沒有“偽裝層”，沒有“冗餘程式碼”，沒有“隱藏功能”，乾淨、純粹，像一段邏輯縝密、簡潔高效的好程式碼，讓人安心，讓人無需猜忌。
“你沒有。”林晚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，卻帶著無比的真誠，眼底閃過一絲柔和，“你是我見過的，最‘乾淨’的人，就像一段沒有任何Bug、邏輯完美的好程式碼，讓人覺得很安心。”
陳旭的耳尖微微泛紅，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，拿起咖啡罐喝了一口，掩飾著心底的慌亂與竊喜，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翹了起來，聲音輕輕的：“那說明我是好程式碼。”
林晚看著他笨拙又可愛的模樣，再次笑了起來，這一次，笑得更加放鬆，更加溫柔，眼底的疲憊與疏離徹底消散，只剩下純粹的暖意。窗外的霓虹燈依舊閃爍，便利店的燈光依舊溫暖，這一刻，她忽然覺得，這座冰冷的城市，這個疲憊的深夜，也不是那麼難熬。
兩個小時後，年會現場。
林晚和陳旭最終還是回到了年會現場——老張發來好幾條訊息催促，語氣急切，他們終究還是無法推脫，只能硬著頭皮回去。
宴會廳裡依舊熱鬧非凡，老張站在臺上，拿著話筒，慷慨激昂地回顧著公司一年來的成績，偶爾穿插幾句玩笑話，引得臺下陣陣掌聲與鬨笑。林晚和陳旭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刻意遠離了人群的喧囂，像兩個被孤立的孩子，卻又並非孤立——他們是主動選擇了這份安靜，選擇了彼此陪伴，在這片浮華之中，尋得一處喘息之地。
陳旭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休息，眼底的疲憊愈發濃重，顯然是連日高強度編碼，加上不適應這樣喧鬧的場合，早己耗盡了他的精力。林晚坐在他身邊，指尖輕輕滑動著手機，沒有看臺上的表演，也沒有和身邊的人交談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，偶爾側頭，看一眼身邊熟睡的陳旭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“下面，”老張突然提高了聲音，語氣激動，瞬間打斷了宴會廳裡的喧囂，“我們要請一位特別的同事上臺，她是我們公司的功臣，也是我們技術部的驕傲！”
話音剛落，一束明亮的燈光突然打了過來，精準地落在林晚身上，將她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。
林晚渾身一僵，瞬間愣住了，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，指尖下意識地攥緊。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場合——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，像X光一樣，掃描著她的每一個動作、每一個表情，讓她渾身不自在，心跳加速，只想立刻逃離。
“林晚！”老張笑著朝她招手，語氣裡滿是讚許，“上來上來！別害羞，大家都等著看你呢！”
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，有人是真心實意地敬佩，有人是被迫附和，還有人帶著好奇與探究，但那掌聲，卻清晰地迴盪在整個宴會廳裡，壓過了所有的喧囂，也壓得林晚喘不過氣來。
林晚僵硬地站起身，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，每走一步，都覺得無比艱難。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敬佩，有嫉妒，有不屑，那些目光像針一樣，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身上，讓她渾身緊繃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她緩緩走上臺，站在老張旁邊，手足無措地站著，不知道該看哪裡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指尖都泛了白，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紅暈。
“林晚，”老張拿著話筒，語氣激動地說，“大家都知道，這次《蒼穹錄》的重大事故，是她一個人硬生生扛下來的！17個致命漏洞，48小時不眠不休，寫下8000行程式碼，重構登入模組，成功修復所有緊急漏洞，讓伺服器恢復穩定，為公司挽回了巨大的損失！我幹了三十年技術，從來沒見過這麼猛的年輕人，這麼厲害的技術功底，這麼強的抗壓能力！”
臺下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，還有人吹起了口哨，語氣裡滿是驚歎與敬佩，議論聲也隨之響起。
“所以，”老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，鄭重地遞到林晚面前，臉上滿是笑意，“公司決定，給林晚發一筆特別獎金，整整二十萬！以此獎勵她的突出貢獻，也感謝她為公司付出的所有努力與堅守！”
臺下瞬間譁然。二十萬，對技術部的普通員工來說，無疑是一筆不小的數目，甚至是很多人大半年的工資。有人露出了羨慕不己的表情，有人則露出了嫉妒的神色，小聲的議論聲愈發清晰。
林晚接過信封，指尖微微顫抖，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，張了張嘴，想擠出一句“謝謝”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她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關注過，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厚重的認可，一時之間，竟有些不知所措，心底五味雜陳。
就在這時，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臺下的角落，看到了陳旭。
他己經醒了，靠在椅背上，手裡舉著一罐咖啡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她，沒有多餘的表情，卻朝著她微微點了點頭，動作細微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鼓勵與篤定——那個動作的意思是：你可以的，你值得這一切。
林晚看著他，心底的慌亂瞬間消散了大半，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，心跳也漸漸平穩下來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拿起臺上的麥克風，聲音雖然輕微，卻異常清晰，穿透了所有的喧囂：“謝謝。”——她此刻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，回到出租屋，一方面檢視伺服器的執行資料，確認補丁沒有任何問題，另一方面，也想立刻切換到仙界看看，按時間流速，她在年會停留的這幾個小時，仙界己過去數日，謝長淵想必還在擔心她的“神識不穩”，她放心不下。
說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轉身快步走下了臺，避開了所有的目光，腳步匆匆，只想儘快回到那個安靜的角落，回到陳旭身邊，找回那份屬於自己的安心。
臺下有人笑了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——這個“謝謝”也太簡短了，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，顯得有些冷漠。但也有人看懂了，對林晚這樣內斂、不善言辭、不喜張揚的人來說，能在這麼多人面前，鼓起勇氣說出這兩個字，己經是極限了。
林晚回到角落，重重地坐在椅子上，胸口還在微微起伏，臉上滿是疲憊與窘迫，耳根的紅暈還未褪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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