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沙海:高中生就好好學習啊》第59章 回家?(2)

作者:硯盈月·16小時前

謝明兮的手沒松。刀還在他胸口。她低頭看他跪在自己面前,額頭抵著她的肩膀,像一個被她審判的人。火光從車外照進來,落在他背上。那片黑窮奇隨著他的喘息微微起伏。她看著那片紋身,看著自己的刀插在那裡,看著血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滴。

“我說過,我父母對我很重要,”她說,“用他們威脅前沒有想過我會翻臉嗎?”

張日山的手指在車門框上摳了一下。他好累,九門,汪家的事讓他操心。他只想把額頭往她肩膀上又抵了抵,像在告訴她:我知道。我知道你學會了。

很快張日山抬起眼,看她。那雙眼睛從下往上望向謝明兮,沒有求饒,也沒有責怪。就是看著她。

“走吧。”他說,聲音很低,像在跟她商量,“我們回北京。你不是還想參加高考嗎?”

張日山雙手撐住膝蓋,慢慢直起腰。刀還嵌在胸口,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在肉裡輕輕絞了一下。他眉間極輕地蹙了蹙。膝蓋離開沙地,脊背挺直。

火光從他身後照過來,把他光裸的上半身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輪廓,黑窮奇墨黑的爪尖正壓在刀口旁邊。血從刀柄邊緣往外滲,沿著肋骨的弧度往下淌,流過窮奇的爪子,流過緊實的腰側,滴進沙裡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。然後右手握住刀柄,左手覆上去。兩隻手一起。他沒急著拔。他先看了謝明兮一眼。像是在說:看好。

然後他拔了。

刀從肌肉裡抽出來。血跟著湧出來,沿著肋側往下淌,瞬間染透了半邊腰腹。

血順著刀身流到尖上,再滴進沙裡。張日山喘了兩口氣,很淺,但勻。

他把刀遞給她,刀柄朝前。

“我答應了。”他說,“會帶他們回來。”

張日山收回手。他看了她兩秒,把車門輕輕帶上,轉身往廢坑方向走。走了幾步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隔著車窗玻璃,謝明兮還坐在原地。刀垂著。楊好縮在另一邊,睡得很沉。張日山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他頸側那道紅印在風裡慢慢幹了,結成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線。他沒擦。

車子一直在行駛,只是謝明兮沒再說過話。張日山下車買水、把外套重新搭回她肩上時,把臉別向窗外。這人不比無邪安全。甚至更麻煩。

張日山還不至於廢物到被她捅一刀,他故意的,故意激怒明兮。

張日山把她所有能說的狠話,全堵在那一刀裡了。她再沒法跟他翻臉。他沒死。她就沒理。她欠了他一條沒捅死的命。

謝明兮閉上眼。是她著急了,太多的事情砸向她,讓她被姓張的陰了一把。

這人比無邪狠多了。無邪至少還跟她演一演,說“我們是一類人”。張日山不用。他只站在那兒,光著上身,胸口嵌著你的刀,低頭看你。

他就讓你自己走進去。把刀拔出來,再遞給你。像什麼都沒發生。像那口子不是傷,是他給你上的另一堂課。

“你故意的。”她忽然說。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。

張日山開著車,沒回頭。過了兩秒,他說:“你學的好。”

謝明兮靠在車窗上,閉著眼。車開得很穩。張日山開車的樣子和他做人一樣,不緊不慢,一個多餘的顛簸都沒有。她聽著發動機低低的嗡鳴,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。

她輸了,輸就輸在太有良知了。

要是換無邪來,換黑瞎子來,那一刀,他們捅了就捅了。捅完,該翻臉翻臉,該跑跑,該算計算計。不會像她這樣。

她接受過的教育、在國旗下宣過的誓,全在這一刻成了捆在她身上的繩子。她捅人是因為她氣。她氣是因為她在乎。她在乎是因為她就是個好人家的孩子,從小被教的是“不能見死不救”“要對得起良心”。可這群玩意純沒有。

她捅了張日山。她沒法說服自己“捅了就捅了”。因為那一刀下去之前,她想過他教她的那些課。想過他說“你會長命百歲”。她全想了。然後她還是捅了。她知道張日山躲得開。她賭他躲。

張日山就站那兒。用肋骨接住她的刀,用血把她變成了欠債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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