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，營地裡只有風滾過沙地的嗚咽聲。謝明兮和黎簇偷偷摸出帳篷，藉著一點天光溜到越野車旁。兩人都彎著腰，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。謝明兮剛拉開駕駛座的車門，黎簇也從另一頭鑽進來，車裡黑得厲害，兩人同時往前一湊，額頭“咚”地撞在一起。
“嘶——你頭怎麼這麼硬！”謝明兮捂著腦門，疼得直吸氣。
“誰撞誰啊？你自己湊過來的！”黎簇也揉著額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藏不住那點氣急敗壞。
兩人大眼瞪小眼，又同時“噗”地笑出聲。那點笑在黑暗裡格外短促。
謝明兮突然想起什麼，轉頭看黎簇，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：“你有駕駛證嗎？”
黎簇一愣，像是被問住了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我還沒滿十八。”
謝明兮表情僵了一瞬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把鑰匙插進去，硬著頭皮說：“那今天就先滿一下。”
她扭動鑰匙，引擎“嗡”地響起來，車前燈猛地亮起。光線像兩把白刃，直直劈開夜色，也照亮了那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車頭前的人影。
蘇難站在那裡，手中轉著一把匕首，笑得像早就等他們很久了。
兩人肩挨著肩，幾乎縮成一塊，像突然被蛇盯住的兩隻小動物。
蘇難就站在光裡，不躲不閃，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。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，鞋底碾過沙地，發出細小的咯吱聲。匕首在她指間悠悠地轉，像在月光下剝開一層冷風。
“這是打算去哪兒呀？”她的聲音不重，帶著點懶洋洋的笑，聽不出多少怒意，卻比直接發火更讓人頭皮發麻。
謝明兮喉嚨發緊，硬是擠出一個笑：“我們……睡不著，想試試車還能不能打。”
黎簇在旁邊低聲接了句：“跟她廢什麼話。”
蘇難挑了挑眉，匕首“啪”地停住，刀尖朝下，輕輕點在引擎蓋上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她彎下腰，隔著擋風玻璃看他們，眼睛在燈光下又深又亮：“睡不著？那正好，下來陪姐姐聊會兒。”
謝明兮僵著笑下了車，夜風吹得她後背一層冷汗。她沒敢看蘇難的刀，只抬頭看天，胡亂扯了一句：“今晚的月亮真好看。”
蘇難沒接這話，只伸手拉過謝明兮的手腕，把她往車後帶。黎簇剛要跟上去，身後就傳來無邪的聲音，不高不低：“今晚的月亮確實不錯。”
黎簇腳步一頓，像被這句話從後面釘住了。
蘇難沒把謝明兮帶回帳篷，反而拉開另一輛越野車的門，把她塞進副駕。謝明兮還沒坐穩，蘇難已經發動車子。車燈切開黑沉沉的沙地，謝明兮嚇得手忙腳亂去拽安全帶，嘴卻不停：“蘇姐姐，好姐姐，我錯了，真錯了，以後不敢了，您慢點開……”
蘇難沒理她，故意往小沙包上碾，車身一顛，謝明兮“啊”了半聲又硬生生咽回去，整個人縮在座位上。等車繞了一圈回到營地，蘇難才慢慢停下，側過頭看謝明兮，嘴角還掛著點笑：“下次想出去，跟姐姐說。男人畢竟靠不住。”
謝明兮驚魂未定，眼睛還瞪得圓圓的，半晌才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：“……謝謝姐姐。”
黎簇被無邪帶到營地外緣。無邪靠在車邊點了一根菸，吐出一口後，偏過頭看黎簇：“你們知道了？”
黎簇沒說話，把臉別向一邊。無邪也不惱，把菸灰輕輕一彈：“打算去哪兒？往東是流沙帶，往西是鹽鹼地，沒油沒水，天亮前就是兩具乾屍。你帶著她，能走出這方圓三十里，算我輸。”
黎簇猛地轉頭：“那也比留在跟變態待在一塊強！”
無邪像沒聽見，只慢慢抽了一口煙：“想走可以，先活過今晚再說。可你沒那個本事。所以，老老實實跟著我。”
黎簇拳頭捏得咯吱響，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
無邪又頓了頓，目光從遠處的黑沙上收回來，落在黎簇臉上：“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護不住。今晚是蘇難，明晚就可能是老麥。你帶著她跑？跑出去，只會死得更快。”
他把煙丟在沙地上，用鞋尖碾滅：“真想帶她走，就撐到你能做主的那天。現在，你只能信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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