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謝明兮幾乎沒怎麼閤眼。風從土牆縫裡鑽進來,嗚咽了整晚,像有人在屋外慢慢轉圈。天剛亮,她就聽見外頭一陣騷動,有人用當地話驚叫。
謝明兮披上袍子跑出去,看見幾個人都擠在駱駝棚外,臉色發白。她擠過去一看,差點跪在地上。夜梟仰面倒在草料堆裡,眼睛半睜,嘴巴張著,下巴到脖子全是乾涸的黑血。他裸露的手臂和臉佈滿細小的傷口,像被無數小刀片從裡到外劃過,混著碎草和血沫。
無邪蹲在旁邊,眉頭皺得很深。他用手電照著夜梟的喉嚨,又翻看了一下手指,才站起來說:“自己吞的刀片,臨死前還劃了自己幾十道。不是他殺。”
蘇難站在最前面,一句話沒有,臉色冷得像石頭。謝明兮別開眼,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,連呼吸都發緊。她想起昨晚夜梟還靠在牆角喝水,眼神發直,說身上像有蟲在爬。現在人沒了,像被這地方從裡面啃空了。
她慢慢往後退,退到黎簇身邊。黎簇也醒了,嘴唇抿得死緊。兩人誰都沒說話,只並排站著,像這片越來越窄的沙地裡,最後兩隻還醒著的活物。
幾人回到屋裡,門簾一放,外頭的血腥氣卻像還黏在鼻子裡。老麥第一個發作,一腳踢翻牆角的陶罐,指著無邪:“自殺?他跟著我跑了多少年,昨天還好好的,今天就自己吞刀片?你當我三歲小孩?”
蘇難也陰著臉,靠在門邊,眼睛像毒蛇一樣在無邪和蘇日格之間轉:“他精神沒問題,不可能自殺。”
謝明兮被吵得頭疼,縮在黎簇旁邊,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袍角。黎簇低聲說:“這幫人現在看誰都像鬼。”
無邪一直沒怎麼開口,等屋裡快吵翻了,才慢慢說:“他也有可能是中毒,有些東西吃下去,人會又疼又亂,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馬老闆猛地轉頭:“毒?誰下的?那女人?”
無邪看向門口,蘇日格正攬著嘎魯在一旁
老麥先開口:“晚飯大家都是一鍋吃的,蘇日格提供的”
蘇難靠在一旁,語氣很冷:“他昨天下午就說不舒服,說身上癢,像有蟲在爬。我給了他半壺水,還有兩片抗生素。”
馬老闆聽見蘇難說昨天夜梟吃了抗生素,立刻問露露:“昨天你的藥是誰給的?”
露露遲疑了一下,看向無邪。
無邪說:“是我給的。”
馬老闆轉頭就訓露露:“你怎麼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!”
露露被罵得眼圈發紅,縮在一邊不敢吱聲。
謝明兮在旁邊忽然開口:“那藥我也吃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無邪看向她,黎簇也轉過頭,像沒聽清。
無邪打斷她,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,說:“現在有嫌疑的,就三個。我,蘇日格,還有蘇難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從屋裡每個人臉上掃過去:“但這兩天大家一塊兒吃飯,一塊兒喝水,誰都沒例外。所以,誰都可能有嫌疑。”
蘇難站起身,掃了眾人一眼,語氣冷得像風:“既然現在大家都有嫌疑,那就都別走了。就在這兒耗著,什麼時候說清楚了,什麼時候再動。”
她手下幾個亡命徒立刻堵住門,像幾堵沉默的牆。屋裡的空氣一下就僵住了,馬老闆想罵,又硬生生咽回去,臉漲得發紫。謝明兮往黎簇身邊縮了縮,心裡盤算著這夥人到底要幹什麼。外面忽然傳來嘎魯唱歌的聲音,調子古怪又重複。
黎簇偏頭聽了一句,低聲說:“怎麼有點熟。”
無邪坐在凳子上沒動說:“馬日拉以前也說過。”
正說著,無邪忽然提起水壺,像手滑一樣,半壺水全潑在黎簇褲子上。黎簇一下跳起來:“你幹什麼!”
無邪不緊不慢放下水壺,對蘇難說:“小孩太害怕要上廁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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