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沙海:高中生就好好學習啊》第33章 黑暗(1)

作者:硯盈月·6小時前

謝明兮是被滿嘴的沙子嗆醒的。她“呸呸呸”吐了好幾口,嘴裡還是又苦又澀,像剛生吞了一捧裝修用的膩子粉。

她試著睜眼,什麼都看不見。黑,黑得特別徹底,像有人拿燒焦的鍋底扣在她臉上。

“完蛋了。”她想,“這次是真下地獄了。”

她腦子裡亂糟糟地開始給自己判罪:都怪那個死無邪。要不是他,自己現在應該在天堂排號,說不定還能分到靠窗的位置。現在好了,黑成這樣,連個接引的鬼差都沒看見。

她又想起昏迷前水面上那個戴黑墨鏡的黑影,心裡更堵了:“怎麼又是那個鬼?三擒三放啊?都跟到這兒了,什麼仇什麼怨。”

她動了動,發現旁邊有人。一轉頭,正對上一雙眼睛。無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來了,在絕對的黑暗裡,就他那雙眼亮得跟夜裡的狼一樣。

謝明兮嚇得後腦勺差點磕在地上:“你你你你——你什麼時候醒的!”

無邪沒說話,只看著她,像在確認她摔沒摔傻。謝明兮捂著狂跳的小心臟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這是哪兒啊?地府還有連坐嗎?”

無邪在黑暗裡聽她冒出“連坐”三個字,沉默了兩秒。他嘴唇動了動,像想說什麼,又沒聲了。他耳根有些發燙,可面上還是那副死水似的樣子,只低低說了句:“這時候還貧。”

可心裡沒這麼輕。無邪盤腿坐在黑暗裡,腦子裡轉得飛快。謝明兮不能出事。她若死在這兒,黎簇那小子就徹底瘋了,後面的計劃非崩不可。

可把謝明兮放回去,更麻煩。太聰明,早晚會咬破他的局。他頭一回覺得一個人這麼燙手,殺不得,放不得,又制不住。

正想著,謝明兮忽然朝他這邊蹭了蹭,也不說話,只一點一點捱過來,最後整個人幾乎縮排他懷裡。呼吸又輕又急,肩膀微微發著抖。無邪僵住了,手停在半空,半天沒落下去。

“你不怕我了?”他問,聲音很低,像怕驚著她。

謝明兮把臉埋在他胸口,聲音悶悶的:“怕不怕的,先活著吧。”

無邪喉結滾了滾。他當然知道她不是不怕,是黑得太兇,而他碰巧是這黑暗裡唯一還溫著的東西。

無邪終是沒推開,只慢慢把一隻胳膊搭在謝明兮背後,力度很輕,像護,又像掌控。

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,於是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清晰。謝明兮能聽見無邪的心跳,不算快,卻一下一下,像從很深的地方傳過來。

她自己的呼吸反而亂著,撥出的熱氣全撲在無邪胸口,潮乎乎一小片。

無邪沒說話,搭在她背後的手仍沒動,像在猶豫該不該用力。可謝明兮越縮越近,額頭抵著他胸口,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他衣襟,像攥著最後一根不會斷的線。

他喉結滾了滾,到底沒推開,只把下巴極輕地擱在她發頂。那動作太輕,輕得像只是風把兩個人吹得更近了些。

沙粒從頭頂某處簌簌滑下來,像在替他們計時。謝明兮聽見他呼吸也變得慢而淺,像壓著什麼。

謝明兮不敢睜眼,也不想動。這地方黑得能把人逼瘋,無邪身上是暖的,帶著硝煙、沙土和一點舊菸草味,混在一起,反而讓她想哭。

“無邪。”謝明兮很小聲地叫他,想確認他還在。

“嗯。”無邪應了一聲,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,悶悶的,像從地底回應她。

謝明兮又往他懷裡縮了縮。無邪終於收緊了那截手臂,不重,卻把她整個人圈進了自己的溫度裡。像這無邊的黑裡,突然劃出很小很小一塊,只夠兩個人待著的角落。

謝明兮縮在無邪懷裡,原本緊繃的那根弦被黑暗慢慢浸軟了。

她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一切。馬老闆手下那些通緝犯,夜梟吞下刀片時滿嘴的血,從他肚子裡扯出來的長蟲,嘎魯挑人腳筋時連眼皮都不眨,還有白沙裡那些穿著工裝、臉被風乾的屍體。

它們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裡轉,最後全變成一股壓不住的噁心和酸澀,直往喉嚨口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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