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,下巴仍貼著她發頂,眼神在黑暗裡慢慢沉下去。他發現自己並不想鬆手。像這盤棋走到現在,最棘手的變數主動滾進他手心,還帶著溫度。他分不清,自己是在為什麼開心。
也許都有。他只知道,這一刻,她需要他。而他還挺受用。
謝明兮的呼吸掃在無邪鎖骨上,輕一陣、淺一陣,像某種小動物窩在媽媽懷裡。
無邪半靠在不知是沙壁還是藤根上,一條腿曲著,另一條被謝明兮壓住半邊。他也不躲,只偶爾動一下手指。
外頭有很遠的動靜,像藤蔓在沙裡翻身,又像風從某條看不見的縫裡擠過去,嗚嗚地響。謝明兮把臉又往他懷裡貼了貼,像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粒,好讓這地方忘掉她還在。
無邪閉了閉眼。理智告訴他,該把這點溫存當籌碼。她越依賴他,後面就越容易拿捏。
他忽然低聲問:“哭完了?”
謝明兮一僵,像被戳穿似的,往他胸口拱了一下,悶聲道:“沒哭。沙子進眼睛了。”
無邪沒拆穿,只把那隻搭在她背後的手往上移了移,拇指極輕地擦過她後頸,像給貓順毛,又像在丈量什麼。他說:“省點力氣。黎簇還在外頭髮瘋找我們。”
謝明兮沒抬頭,只“嗯”了一聲。可她沒從他懷裡出去。無邪也沒再說話。兩個人就這麼待著,像這黑沉沉的地底,忽然多了一小塊不必講理的地方。
謝明兮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透出來:“我們還能回去嗎?”
無邪沉默了一瞬。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謝明兮能感覺到他胸口微微震了一下,像在忍笑。
他偏了偏頭,呼吸擦過她耳尖,聲音壓得低而慢:“回哪兒?學校,還是地上?”
謝明兮一噎,被這話又拽回現實。她當然想回學校她沒說話,只把臉埋得更深,像不想面對。
無邪卻好像來了興致。他垂眼看她,尾音拖得懶洋洋的:“要能回去,你第一件事想幹什麼?”
謝明兮愣了愣,悶聲道:“洗澡。然後吃食堂二樓的糖醋排骨。”
無邪極輕地笑了一下,像在黑暗裡化開一小片霧:“就這點出息。”
“還有報警!綁架高中生?把你抓起來直接槍斃兩小時”謝明兮嘟囔著,又往他懷裡縮了縮,“你還沒說我們能不能回去。”
無邪“嗯”了一聲,故意停了停,像在認真思考。片刻後,他才慢悠悠說:“能。只要黎簇那小子別把外面炸了。我應該還能吃到紫蛋”
謝明兮“唰”地抬頭,腦門差點撞上他下巴:“炸?什麼意思?你還準備炸藥了”
無邪低低笑起來,胸膛貼著她發頂輕顫。那笑裡帶著點惡趣味,像終於在這見鬼的地底,找到一點能讓自己鬆口氣的樂子。謝明兮氣悶,又沒法真跟他翻臉。
就在這時,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,像有什麼東西從頭頂的沙縫裡往外擠。
謝明兮嚇得渾身一激靈,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無邪身上爬,胳膊死死勒住他脖子,腿也胡亂掛上去,像只受驚的樹袋熊。
無邪被她撲得悶哼一聲,後腦撞在身後的硬壁上,卻沒推開,只低低“嘶”了一聲:“你輕點。”
謝明兮把臉埋進他頸窩,聲音抖成一片:“有東西!有東西在動!”
兩人還僵著,角落裡忽然響起一個弱弱的聲音,像從地底冒出來的灰:“老闆……是我。王門。”
謝明兮僵住了。她這才想起,這鬼地方不止她和無邪兩個人。王門就在不到十米外,也不知醒了多久,更不知聽了多少。她的臉“轟”地燒起來,像被人架在火上烤。
無邪倒很平靜,只偏了偏頭:“你什麼時候醒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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