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看著無邪：“那你呢？你接下來要做什麼？”
無邪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徹底褪去：“接下來三天，是整盤計劃最關鍵的時候。”
無邪視線從謝明兮臉上一滑而過，落在黎簇身上：“你們必須活過這三天。只要撐過去，很多事情，就徹底結束了。”
黎簇心臟一緊：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留在明面上。”
無邪語氣平淡：“汪家人以為，所有棋子，都握在我的手裡。他們不會料到——我真正的變數，一直是你們。”
風穿過殘破的牆體，沙沙作響。
黎簇喉間發澀。
“等這件事結束，你能放過我們嗎？”
這一次，無邪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片刻，沒有給出任何圓滿的承諾，
他們幾個在沙子裡走了沒多遠，無邪忽然偏過頭，像想起什麼似的，低聲對謝明兮說：“要不你跟著我吧。跟著他們，又得弄得一身灰頭土臉。”
謝明兮正把圍巾扯下來抖沙，聞言直接一個白眼甩過去，像要把眼珠子都翻到後腦勺：“跟你？死都死不明白。”
無邪笑了笑，沒反駁。正說著，前頭沙地突然往下一陷，黎簇“操”了半聲，人已經沒影兒。蘇萬和好哥緊隨其後，像三隻被地底吞掉的蘿蔔。
謝明兮一下站住，眼睛都瞪圓了。無邪朝她走了半步，手剛抬起來，謝明兮條件反射地捂住屁股，整個人往旁邊一縮：“你幹什麼！別踢我！我自己來！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挪到那個塌出來的洞邊上，探著頭往下瞅。黑乎乎的，風從裡面往上湧，涼得她後頸發緊。
她心裡怕得要死，可看看無邪那張欠打的臉，又覺得跳下去也不能讓他碰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把外套下襬塞了塞，像給自己壯膽似的喊了句：“閃開！我跳了！”
說完，她緊緊閉上眼睛，縱身往下一躍。耳邊只聽見風聲和無邪極輕的一聲笑，像從頭頂散開，又像跟著她一起掉了下去。
謝明兮剛跳下去，黑瞎子就從旁邊那道沙脊後頭晃出來了。
他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撿的乾草，鞋底磨著沙地，一步三晃地走到坑邊，探頭往下瞅了瞅。那洞裡黑乎乎的，早沒了人影，只餘一點被腳帶下去的沙還在簌簌往下落。
“真狠心啊。”他笑了一聲，像在說一隻貓把另一隻貓踹下了窗臺，“我還以為你起碼會給人遞根繩子。結果手都不帶抬的。”
無邪站在坑邊，半側著身，目光也往下落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“嗯”了一聲，說：“她不要我碰。”
黑瞎子“哈”地笑出來，用腳尖把坑邊一塊碎石踢下去，等了半天也沒聽個響。他偏頭看無邪：“我以為她會選擇一見面就掐死你，我都打算好給你吹百鳥朝鳳了。”
無邪沒接話。風從遠處捲來，把兩人的影子在沙地上吹成兩片淡灰。
黑瞎子把乾草從嘴裡拿出來，慢慢折成兩截，像在數他們這趟到底還要往下丟幾個人。無邪站得筆直，像早習慣了這種從地底往上湧的冷風。
“走吧。”無邪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怕被坑底的人聽見，“該繼續了。”
黑瞎子“嘖”了聲，把草往風裡一拋，跟著他往坑口走。日頭已經斜了，把兩個男人的影子拉得極長，像兩道從舊事裡滲出來的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