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底比上頭更黑，風從深處往上冒，又潮又冷。蘇萬和好哥早把手電開足了，一左一右把謝明兮夾在中間。
黎簇打頭，刀柄握得發白。可怪就怪在，那些黑毛蛇總從石縫、陶罐、樑柱後頭鑽出來，也不咬人，就遠遠地豎著半截身子，吐兩下信子，又扭頭遊走了。有幾條明明已經游到謝明兮腳邊了，還繞了個彎，跟躲債似的。
謝明兮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看看那些蛇，忽然就樂了。她把下巴一揚，拍著蘇萬肩膀：“看見沒？這叫什麼？天命之女。蛇都不敢近我。古潼京認主了。”
蘇萬小臉煞白，卻還是信了，連連點頭：“我也覺得……它們好像真怕你。”
黎簇在前頭“嘁”了聲：“那我也得是天命之子。”
好哥更逗，從包裡摸出個黃紙符，往謝明兮腦門上一貼：“管他呢。六神也是神。過會兒再把我們領出去，那就是活菩薩。”
謝明兮把符一拽，翻了個白眼，可嘴角還是翹著。她越走越覺得是那麼回事。這地方雖然又黑又邪，可蛇都繞著她走，不是天命是什麼？她挺了挺背，步子都輕快了。
黎簇在旁看她那副中二樣，實在忍不住，低聲道：“你差不多得了，等會兒哪條蛇想通了，回頭咬你一口。”謝明兮衝他咧嘴：“那它得先跟我磕個頭，認個錯。說六神大人我錯了”
黎簇“噗”了聲，別過臉去，像是不想承認自己也笑了。
黑瞎子跟在後頭，藉著石壁拐角的陰影藏身。他看得清楚，那些黑毛蛇不是怕人，是怕謝明兮。或者說，怕她身上的什麼東西。
他心裡“咯噔”一下，這小姑娘到底什麼來路，無邪那傢伙又瞞了什麼。
他沒聲張，只從腰後摸出一小截熒光棒，掰亮了，在手心裡快速晃了三下，又朝左邊一條岔洞口一指。那是他們以前約過的暗號，意思是：單獨過來，有話問。
謝明兮眼角瞟見了，卻跟沒看見似的，只把手電往前頭一打，繼續走。走兩步，竟還哼起小調來，聲音不大，可在這洞裡清楚得很：“一百五十萬，兩百五十萬，三百五十萬……”
黑瞎子在暗處聽得眉頭直跳。他起初還以為這姑奶奶在給自己數錢，後來才明白，她是在講價，心說無邪帶出來的人，真是一個比一個精。
半個鐘頭後，謝明兮終於在一處半塌的石龕後頭和黑瞎子碰上。她臉上沒半點意外，像早就知道他跟著。黑瞎子也不多話，拿手電從上到下把她照了一遍。光最後停在她頸間。那條細銀項鍊在光裡一晃。
“操。”黑瞎子罵了一聲，又像不敢相信似的往前湊了半寸，“不是，這老東西到底搞什麼？他把這玩意兒給你幹嘛了？”
謝明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，看見自己那條項鍊。她原本只當是張日山給的保命符，現在見黑瞎子這反應，心裡更有底了。
她抬起下巴，慢悠悠地“嘖”了兩聲，語氣像在清倉甩賣：“哎呀呀，看來現在有人要求我辦事了呀。怎麼，黑老闆，要不要想一想，有什麼可以說服我”
黑瞎子盯著她，半晌，竟真給她鼓了兩下掌。他笑得又痞又無奈：“行。你要什麼。”
黑瞎子剛站定，謝明兮就把下巴一抬，手電往他臉上不輕不重地一晃：“別光說行啊。先來句‘謝主隆恩’，我聽聽。”
黑瞎子被那光照得眯起眼，倒也不躲，反而把嘴上那根沒點著的煙往下一壓，像真在醞釀。他似笑非笑地看她：“你認真的？”
謝明兮“嗯”了聲，語氣像真等著：“怎麼，不樂意？那您這求人辦事的誠意，可不如我家樓下賣煎餅的。”
黑瞎子“哈”地笑出來，肩膀都抖了。他往後退了半步，竟真像那麼回事地一拱手，壓著嗓子，拖著長音：“得，謝主隆恩。小的願為姑娘效犬馬之勞，保你在這黑咕隆咚的地底下，不缺光，不缺蛇。”
謝明兮原本還想再端會兒，聽他最後補那三個字，實在沒繃住，“噗”地笑出來。她別過臉，手電光在石壁上亂跳：“行了，起吧。黑侍衛，前頭帶路。”
黑瞎子直起身，把那根菸重新往耳後一別，笑得又痞又松：“遵命。不過先說好，我價錢可不低，回頭你得請我吃頓好的。”
謝明兮頭也不回：“烤全羊，五千，問無邪要。”
手機震起來時，張日山正在案前練字。筆尖蘸了墨，正懸在紙上方。他看了眼螢幕，沒急著接，等那字第一筆落穩了，才用另一隻手把手機拿起來。
電話一通，無邪那頭的風聲和火氣就一起灌進來：“張日山，你給她戴了什麼？你是不是老糊塗了，你讓她一個高中生掛脖子上到處跑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