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日山沒說話，只把筆在墨池邊慢慢舔順。無邪還在那頭壓著聲罵，像怕被人聽見，又實在氣不過：“你知不知道外頭多少人盯著他們？你是怕她死得不夠快？”
“你打過來，就為說這個？”張日山終於開口，聲音很平，像一汪沒被風吹過的水。
張日山把筆輕輕架回筆山，說：“她比你清楚。東西給誰，我有數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再說，你給我添的麻煩，也不差這一件。”
無邪在那邊像被噎住了，半晌才擠出一串：“好，好，好，好好好。你個老東西，真行。最好她別出事，不然我把你練字那案子一塊兒掀了。”
張日山沒理他的氣話，只淡淡道：“你那邊風大，少說點，省點水。”然後就把電話掛了。紙上的字還沒寫完，最後那一豎，到底沒再落下去。
謝明兮摸回黎簇他們那邊時，三個人早被幻覺勾得七倒八歪。
蘇萬抱著塊石頭當枕頭，嘴裡嘟嘟囔囔，像在背英語單詞，又像在給石頭道歉。好哥半跪在地上，對著空氣燒香，說有東西從牆裡出來了。黎簇倒還坐著，只是眼神發直，手在沙地上亂劃，像在畫一張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地圖。
謝明兮蹲在旁邊看了一圈，嘆了口氣，伸手戳戳蘇萬的臉，又去捏好哥的胳膊，最後把黎簇亂翹的頭髮往下按了按。
沒一個醒。她“嘖”了聲，索性往後一靠，壓低聲音朝暗處喊：“黑瞎子，出來。咱倆聊兩塊錢的。都記無邪賬上。”
黑瞎子從一道石縫後頭晃出來，像個被點名上臺的閒人。他蹲到她旁邊，下巴一抬：“怎麼，不裝三好學生了？”謝明兮擺擺手：“他們一時半會兒醒不了。我尋思著給你個機會，多瞭解瞭解本姑娘的才華。”
黑瞎子樂了：“行，那聊什麼？”
謝明兮轉轉眼珠：“黑瞎子，你真姓黑啊？”
黑瞎子說：“不姓黑。漢姓齊。”
謝明兮“哦”了聲，像想起什麼：“姓齊啊。我當初還想過給自己改個名兒。”
黑瞎子黑瞎子半倚著牆，一條腿斜伸出去，笑得沒骨頭：“改什麼？”
謝明兮一本正經：“改叫謝陛下。以後不管誰喊我，開口先帶尊稱。老師點名，‘謝陛下’；同學叫吃飯，‘謝陛下’。”
黑瞎子笑得直抖：“你這就差在腦門上紋個‘免跪’了。”謝明兮點頭：“你要不要也改一個？你姓齊，我早給你想好了。”
黑瞎子眯著眼笑，像在等她的高見，挑眉：“說來聽聽。”
謝明兮說：“齊國親。皇親國戚。你想想，你要叫齊國親，那就是皇親國戚。”
黑瞎子“哈”地笑出來：“你這張嘴，不如跟我一起去小花家講相聲。”謝明兮擺擺手：“別鬧，還得高考呢，我可是宰相根苗～”
黑瞎子笑夠了，問她：“餓不餓？我包裡有點吃的。”謝明兮來精神了：“有什麼？”黑瞎子翻了兩下：“有青椒肉絲蓋飯。”
謝明兮“喲”了聲：“挺齊全。先來三份，都記無邪賬上。”黑瞎子笑：“好，給你記上。等出去了，連烤羊一起算。”
黑瞎子看著她，忽然從懷裡摸出雙一次性筷子，掰開颳了刮，遞過去：“用這個。你那手，剛戳過黎簇的臉，就別再往嘴裡送了。”
謝明兮接過來，笑眯眯看他。夾起一筷子青椒肉絲，像在吃國宴：“這會兒知道攀關係了？晚了。先吃飯。會盟也得等本陛下吃飽了，再給你賜個號。”
黑瞎子笑著搖頭，把一次性筷子也掰開，颳了刮毛刺，才去夾自己那份：“得，臣謝陛下賜飯。”
謝明兮把嘴裡東西嚥下去，還不忘補充一句：“別叫臣，你現在是國親。叫謝陛下就行。親切中不失尊貴。”
黑瞎子笑得直“嘶”，像被青椒辣著了，又像被她這通歪理給樂得沒邊。洞裡的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