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清晨來得靜，院中石榴葉上還掛著露。謝明兮被鳥叫吵醒，推門出去，解雨臣已經在堂屋裡擺早飯。白粥、醬菜、幾碟小點，碗筷都放得齊整。
她沒說話，坐下便吃。解雨臣坐在對面，不催，只偶爾抬眼看她。張日山從外頭進來，手裡拎著箇舊布包，像剛從早市回來。他把包放桌角，說：“吃完了來西廂。”
張日山換了件乾淨的灰布襯衫，袖口扣得齊整。他胸口那處刀傷被遮住了，謝明兮坐在桌邊，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燒餅，眼睛跟著他走。
謝明兮咬著筷子，抬頭：“上課？”
解雨臣笑：“算補課。不過不考你數理化。”
西廂被收拾成書房模樣，靠牆一排老櫃，桌上鋪著幾張地形圖和人物照片。張日山關上門，說：“汪家已經盯上你了。他們不會馬上動你，但會找機會接近。你要在他們動手前，學會怎麼在裡面活。”
謝明兮抬眼：“所以你們要教我什麼？打架？用槍？”
“那些教了也沒用。”門外忽然有人接話。王胖子大搖大擺進來，一手掐著半根油條，一手還拎著袋豆漿，油紙包在手裡轉著，像剛趕完早市。臉上笑得跟廟會門口賣大力丸的似的。
“你要真跟那幫孫子比劃拳腳，十個你也不夠人練。”他拿油條點了點自己腦門，“咱教的是這兒——腦子。”
謝明兮“哦”了聲，看著那張過於喜慶的臉：“您是哪位？”
王胖子“嘿”一聲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：“小丫頭，嘴挺利啊。胖爺我當年也是九門一枝花，現在專門來給你當人生導師。你就偷著樂吧。”
謝明兮看著他手裡那顆剝了一半的蛋，又看他油乎乎的嘴，又看他那件被肚子撐得圖案都變形的T恤：“九門一枝花？什麼花？西蘭花？”
霍秀秀跟著進來，白色運動外套，馬尾利落，笑得比王胖子文雅：“妹妹，別聽他吹。我是秀秀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你會經常見到我們。”她走到謝明兮身邊，親暱地拍她肩，像認識很久。
她看著這幾個人，又看張日山。張日山已經把那些人物照片一張張擺在桌上，像鋪開一副長卷。他指向其中一張：“這是汪燦。你見過。他們把你當什麼，還不確定。”又推過來幾張：“這是汪家幾個關鍵位置的人。你要做的，不是去硬碰。是讓他們以為你無害，甚至有點利用價值。”
謝明兮安靜聽著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腕上黑繩。王胖子咬完油條，湊過來：“別緊張。汪家就愛看人像看盤子裡的菜。你只要別急著掀桌，他們就會自己把筷子伸過來。你就拿他們當高考閱讀理解，先審題，再下筆。”
謝明兮“嗤”地笑出來：“大叔，你是懂高考的。”
王胖子不樂意了：“叫胖爺。別叫叔。你這一叫，我輩分都亂了。”
秀秀在旁邊補充：“汪家內部等級森嚴，但人心不齊。你要學會在縫隙裡站。女孩子在那兒，有時候反而好藏。”她說著，從包裡取出一套極普通的襯衫長褲，往謝明兮面前一放，“先練怎麼穿得沒攻擊性。你越像學生，他們越不會防你。”
解雨臣一直沒怎麼說話，這時才開口：“還缺一樣。你要學會說軟話，做硬事。”謝明兮看向他。他接著道：“他們吃這套。尤其是汪燦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謝明兮捏著那套衣服，忽然說：“我學。但你們得答應我，儘快把黎簇和蘇萬弄出來。”她沒開玩笑，眼睛清亮得發狠。
張日山把最後一張照片擺正，低聲道：“已經在做了。你穩住，他們才穩。”
王胖子往椅背一靠，拍拍肚子，說：“得了，第一課就上到這兒。走，胖爺請你吃火鍋，慶祝你光榮入學。”
謝明兮朝他翻個白眼：“大清早吃什麼火鍋。”王胖子一本正經：“火鍋什麼時候不能吃？吃飽了才有力氣跟汪家人鬥心眼子。”
秀秀笑著拉謝明兮：“走吧，吃完去後街買點東西。你腕上那繩子太舊了，換條配裙子的。”謝明兮低頭看那黑繩，是張日山給她的。她沒摘，只說：“不換。”秀秀也不勉強，只道：“那也行。老東西護主。”
張日山走在最後，看她們兩個女孩前頭說話。聽到這一句，腳步沒停，嗓子裡卻極輕地咳了一聲。像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，又立刻壓回去。
他別過臉，去看院角那棵石榴樹。樹上果子還沒紅，青愣愣地掛在枝頭，風一吹就晃。
王胖子忽然湊過來，壓低嗓子：“老張，你確定咱們這樣能行，胖爺我差點沒接住。我老感覺她其實早就猜到咱們想幹嘛了？”張日山沒理他，只看著謝明兮的背影。
王胖子自討沒趣，咕噥一句：“得，又一個不搭理人的。”轉身追上去，非說要跟謝明兮比吃辣。謝明兮斜他一眼：“胖爺，你可別哭。”王胖子“嘿”道：“誰哭誰孫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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