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家對謝明兮越來越“重視”。
原先她跟著那群人一塊上大課，後來教員開始單獨叫她。集訓更多。白課一疊疊地來，黑的也加了幾項。謝明兮的能力也越來越讓汪家老師停留。
她對人心的把控像是在玩遊戲，汪家每月有幾次“合訓”，把新人、老手、混在一處，像把不同的石子倒進同一個篩盤。謝明兮常被分在中間，不靠前，不落後。她的實戰能力不足，動作不夠快，力量也不夠狠，所有人一開始都總會盯上她，但每次她都不會被淘汰，在其中看別人打。
永遠不急著搶。先看。看誰和誰不對付，誰想保誰，誰又等著誰先死。她也不怕和強者結盟。會合作也會看似不小心的讓人出局。她把自己少的可憐的力量用在該用的地方。
汪家不講心，只算選擇。她偏能在選擇裡，找出那條最像人會走的路。教員在本子上多畫了一筆。
汪燦有時遠遠站一站，有時進來坐一會兒。他那些隊員見了，也不敢多話，只在汪燦走後，偷偷往謝明兮這邊看。他們不喜歡這個新來的變數。但好奇。
謝明兮想，好奇好啊。許多事，不都是從“想再看看”開始的嗎。她只需要讓他們先開口。後面的話，她自然會接。等你習慣。等你哪天忽然發現，自己有事，竟先想同她說。到那時，線就長進肉裡了。謝明兮不覺得自己壞。這地方教她的，不就是這樣嗎。謝明兮只是，沒讓他們用在自己身上。
謝明兮第一次摸到槍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是抖的。
是興奮。她長這麼大，摸過最像槍的東西是學校門口五塊錢一把的塑膠水槍。真槍。鐵做的，沉甸甸的，涼涼的。拿在手裡涼得讓人心慌。
她眼睛亮起來。真槍啊。她謝明兮，一個法治社會長大的好學生，居然在俄羅斯邊境的非法基地裡打真槍。這經歷拿回去寫作文都夠吹三年的。
教員還沒鬆手，謝明兮就激動著往回拽，結果教員一放，她整個人被槍帶著往下墜了半寸，像接了個啞鈴。
“握穩。別抖。”教員說。
謝明兮深吸一口氣，把槍端起來，對準靶子。她腦子裡閃過無數港片畫面，抱歉啊，阿祖，這會真收不了手了。
謝明兮眯起一隻眼，手指扣下去。
砰。
後坐力把她整個人往後推了半步，虎口震得發麻，耳朵裡嗡嗡響，槍口往上跳了一大截，子彈不知道飛哪兒去了。她“嗷”了一聲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差點坐到地上。
隔壁汪小敏笑得差點把槍扔了，彎著腰直拍大腿：“你打的是天上的鳥嗎！”教員面無表情，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：脫靶。
謝明兮站穩了，甩了甩髮麻的手，嘴硬：“這槍後坐力太大。”教員說：“別人打怎麼不飛。”她說：“那樣打不帥。”
第二槍。她學乖了，肩膀繃緊，手腕用力。子彈打出去，靶子上多了個洞。偏了。但在靶上。她盯著那個洞看了兩秒，叉腰大笑。
天賦。絕對是天賦。她謝明兮，一個從來沒摸過槍的高中生，第二槍就上靶了。這什麼概念。擱火鳳凰裡，就是葉寸心。擱西部片裡，就是伊斯特伍德叼著雪茄，單手甩槍，彈無虛發。
以後誰再敢惹她，她就掏槍。啪。一槍一個。百步穿楊。彈無虛發。她甚至開始想自己要不要取個綽號，比如“沙漠玫瑰”再把無邪的頭像貼上靶子。
然後扭頭衝汪小敏喊：“看見沒！上靶了！”
汪小敏無奈：“你打的我的靶。”
謝明兮低頭一看。是隔壁靶。耳朵根有點熱。 轉過頭，豎起一根食指，輕輕抵在小敏嘴唇上。
“噓。”她說，“把第一次中靶的好運分享給你”
汪小敏沒動。
謝明兮的眼睛亮亮的，像剛才槍口跳動的火還沒熄。可那亮裡頭沒有得意，也沒有要逗誰的意思。表情真誠得有點傻。就像她是真的在許願。
那根手指還抵在汪小敏唇上。指腹上全是硝煙，黑的，灰的，混著槍油和鐵鏽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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