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將房契遞過去,簡單說了情況。
那牙行掌事接過來看了一遍地界和麵積,點了點頭:“四十五兩,成。銀錢我現錢就帶在身上,姑娘要是能主事,現在就能辦。”
陸瑤利落道:“能主事。現在辦吧。”
於是衙役鋪紙研墨,當場寫了過戶文書,一式三份,牙行掌事按了手印,陸瑤也按了。
紅印泥落在紙上的那一刻,她在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青山村那宅子,從此再和陸家二房沒有半點關係了。
牙行掌事從懷裡摸出四十五兩銀子,碼在桌上銀光閃閃。
陸瑤收好銀子,又從自己袖中摸出十幾個銅板,放在衙役手邊,笑道:“官爺辛苦,這點銅錢不成敬意,給您吃茶用。”
衙役也沒推辭,收了銅錢,把文書底聯遞給她:“收好了,往後這房子再有什麼牽扯,憑這個說話。”
陸瑤道了謝,說了一句:“趕明兒租賃房子,或者買房子,還找你。”說完就轉身出了檔口。
身後隱約傳來牙行掌事和衙役的交談——那牙行掌事說:“一般人家可捨不得少五兩走官府,這姑娘倒是乾脆。”
衙役回了一句:“看她一身孝,怕也是有難言之隱的。再說走官府,往後誰想霸佔這宅子也討不到便宜,是個有頭腦的丫頭,用五兩銀錢徹底了斷隱患。”
陸瑤忍不住嘴角上揚。
大伯大伯母一家子想要佔她便宜,做夢!
走出府衙大門時,她正打算往東昇客棧的方向去,腳步卻忽然頓住了。
府衙門口的臺階旁停著一副擔架,上頭蓋著一條發白的舊布單,隱約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。
兩個小差役站在擔架邊,一個叉著腰嘆氣,一個蹲在地上愁眉苦臉地搓臉。
“你說這叫什麼事?”站著的那個差役拍了拍手,“李仵作上午出去辦事,半道摔了一跤就沒了。可他一沒有家人,二沒有宅子,在六扇門後頭那個漏雨的棚子裡住了十幾年,如今人走了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,銷戶還得讓咱們抬回來。”
蹲著的那個悶聲道:“可不是麼。好歹在衙門裡幹了這麼多年,最後連口棺材都置辦不上。咱們要是把他往義莊一扔……也忒不像話了。可要咱們出錢埋……一個月就二兩銀子的工錢,家裡還等著米下鍋呢。”
站著的差役煩躁地撓了撓頭:“要不說燙手呢。他那棚子裡翻遍了,連半吊錢都沒找著,乾乾淨淨一個孤老頭子……平日還是個少言寡語的。”
陸瑤站在幾步開外,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條舊白布單上,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。
仵作。
孤老。
無親無故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抬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——疼得她眼眶瞬間發酸。
然後她快步衝上前去,撲在擔架邊沿,一把抱住那根橫木,放聲哭了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