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——!你讓我好找呀!您怎麼就去了啊——!”
兩個差役嚇了一跳,齊齊回頭。
“誒?姑娘你是——”
陸瑤哭得渾身發抖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淚說掉就掉,順著臉頰啪嗒啪嗒砸在白布單上:“我今兒剛進城,還想著來衙門尋您,想著往後我和娘在永安落腳,您就不用一個人孤零零住在後頭那破棚子裡了……誰承想連您最後一面都沒見著,您就這麼撒手走了啊——”
那哭聲又脆又亮,幾個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,又趕緊別過頭去。
站著的差役趕緊上前兩步,彎腰去扶她:“姑娘姑娘,你先別哭,你說啥?你認識李仵作?”
陸瑤抹了一把淚,抬起紅通通的眼睛,抽噎著答道:“我是他關門弟子,叫陸瑤,從青山村來的。師父平日裡不愛說話,可一手驗屍的本事都傳給我了,那正可謂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啊。我本想著進城來投奔他,往後也好給師父養老送終……誰承想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她說著又伏下去哭,肩膀一聳一聳的,情真意切。
兩個差役對視一眼,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唏噓。
蹲著的那個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聲音也軟了:“姑娘,你節哀。李仵作是今早出門辦事時摔了一跤,送到醫館的時候人就不行了。誰也沒料著……唉。”
陸瑤擦了擦眼淚,站起身來,從袖口裡摸出兩塊碎銀子,一左一右塞進兩個差役手裡——每塊差不多一兩重。
“兩位官爺,相逢就是緣分。我師父這最後一程,得兩位護送回衙門,也是他的造化。這點銀錢,算是辛苦費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兩碎銀,塞進先前站著的那個差役掌心裡,“這一兩請兩位官爺幫我師父買一口薄棺,尋個清淨的地方入土為安吧。”
那差役捏著手裡的兩小塊銀子,掂了掂分量。
他們一個月工錢也就二兩銀子,這一人一兩幾乎頂了一個半月的收入,還有額外入殮的銀錢,這不是天上掉餡餅,賺大了嘛。
“陸姑娘,你放心,”他鄭重地把銀子收進懷裡,“李仵作的後事包在我們哥倆身上。棺材、墳地、香燭紙錢,一樣都不會少。”
陸瑤深深福了一禮,聲音仍帶著哭腔:“那就勞煩兩位官爺了。還有一事……等師父下葬後,衙門銷戶的時候,煩請官爺在文書上寫一句——李仵作有關門弟子陸瑤。小女在此拜謝了。”
那差役忙擺手:“這是自然的!李仵作在六扇門這些年,也沒個後人,如今有你給他摔盆送終,也是他的福氣。至於在衙門銷戶的時候我一定寫明。”
“多謝官爺。”陸瑤又福了一禮。
兩個差役不再耽擱,彎腰抬起擔架朝街那頭去了。
白布單蓋著的輪廓隨著步子微微晃動,漸漸消失在人群深處。
陸瑤直起身來,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殘留的淚痕。
她站在府衙門口的臺階上,風吹起她的衣襬和髮梢,暮色從西邊漫過來,給整條街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。
她微微彎了彎嘴角。
一個現代法醫,來了這大炎朝,正愁一身的本事無處施展換錢呢。
瞌睡的時候有人送枕頭——老天爺待她不薄。
她轉身,腳步輕快地朝東昇客棧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