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瑤推開東昇客棧的朱漆木門,她還沒來得及環顧,一個肩搭白巾的小二便迎了上來,滿臉堆笑:“姑娘,可是要住店?”
“我娘方才應該已經辦好了。”
小二一拍腦門,笑容更熱絡了幾分:“哦哦,那位嬸子啊!在呢在呢,二樓靠東頭第一間,拐上去就是了。嬸子剛上去沒多久,還跟櫃上打聽哪裡有賣針線的呢。”
陸瑤點點頭,從袖口摸出幾枚銅板放在小二手心:“勞煩,幫我準備兩桶熱水送到屋裡,飯菜也一併送上來,兩碗米飯,一葷一素就成。”
小二掂了掂銅板,眉開眼笑:“得咧,保管讓姑娘滿意!”轉身就朝後廚跑去了,嘴裡還吆喝著“東頭一號房備水備飯——”
陸瑤沿著木樓梯上了二樓。
她抬手敲了兩下,裡頭立刻傳來溫如霜的聲音:“是瑤兒嗎?快進來。”
推門進去,溫如霜正把包袱裡的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矮櫃裡,見女兒進來,她直起身。
“門口有盆水,先洗洗手。”溫如霜指了指門邊銅盆架上的水盆,“走了這一路,手上有灰。”
陸瑤應了一聲,過去撩水洗了手,她剛要說話,門外就傳來小二的叩門聲:“姑娘,熱水和飯食送來了——”
陸瑤開了門,兩個夥計抬著大木桶魚貫而入,熱氣氤氳,水汽裡混著皂角的淡淡清香。
後頭又有個小廝端著托盤,上面兩碗白米飯、一盤青椒炒肉、一盤素炒白菜,旁邊還擱了一碟鹹菜。
小二手腳麻利地擺好飯食,又替她們把窗戶掩了小半扇,這才躬身退出去,帶上了門。
“娘,先洗洗吧,去去乏。”陸瑤把換洗衣裳從包袱裡抽出來,搭在屏風上。
溫如霜猶豫了一下,看著那熱氣騰騰的大木桶,眼眶忽然又有些發熱。
這一整天,從青山村走到永安縣,每一步都走得急、走得趕,她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。
如今關起門來,四下安靜,只有燭火嗶剝輕響,她才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喚痠疼。
“好。”她輕聲應了,褪了外衫,坐進桶裡,熱水漫過肩頭的那一刻,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。
母女倆輪流洗過澡,換上乾淨衣裳,頭髮半溼地披在肩後,坐在桌邊吃晚飯。
溫如霜夾了一筷子肉片放進陸瑤碗裡:“多吃些,你今天跑了一整天,一口水都沒顧上喝。”
陸瑤低頭扒飯,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,含糊應了一聲。等嚥下去了,她看見母親眉間卻擰著一道淺淺的褶子,像是有什麼話擱在心頭反覆揉搓。
陸瑤放下筷子:“娘,您有話就說。”
溫如霜抬眼看了看女兒,又低下頭去:“娘是想著……咱們進了城,可往後怎麼過活呢。娘沒有別的本事,只會做些針線刺繡和裁衣服。趕明兒我去城裡的成衣鋪子問問,看能不能接些零碎的活計,哪怕一天掙個幾文錢……”
“娘,”陸瑤打斷了她的話,“活計的事您不用操心,女兒有本事。”
溫如霜抬頭看她。
“只要您信我,咱們的日子一定能過起來。”陸瑤說著,起身從包袱裡翻出那幾錠銀子,沉沉地碼在桌上,“喏,您收著。”
溫如霜盯著那幾錠銀子,張大了嘴,半晌沒合上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田契我賣給里正叔家了,四十兩。房子透過官府的牙行變賣的,四十五兩。”陸瑤把銀子往母親面前推了推,“娘,您收好。明天咱們就去牙行看看,先買一處房子,把家安頓下來。等落了戶,剩下的事情,女兒自有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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