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舉著火把往石室更深處走去,火光照到盡頭的巖壁時,他不得已停住了腳步,聲音發緊:“陸姑娘,過來看看。”
陸瑤走過去,火把的光照見了石室最裡側的一角——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,像是被人匆匆忙忙踩亂的,而在乾草最下面,露出一段慘白的東西。
陳默拿刀鞘將乾草撥開,火光猛地一晃。
乾草下面堆著殘肢斷骸,有的已經白骨化了,有的還連著發黑發褐的皮肉,切口處平整利落,像是被極鋒利的刀器切割過的。
表面爬著密密匝匝的蛆蟲,在火光下翻湧蠕動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張揚上前看了一眼,忍不住“嘶”了一聲,轉過頭去。
陸瑤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那些殘骸的切口,又用手比了比切口邊緣的深度,神色沉了沉:“切割面十分利落,骨頭上連碎茬都沒有,是極鋒利的刀器切的。而且看切口的位置和角度,對方對人體結構很熟悉,精準地避開了關節,專挑肌肉豐厚的大腿和腹部位置下刀。”
她直起身來:“這種刀工,絕不是野人能做到的。一個真正的野人,拿石片砍骨頭只會留下亂七八糟的劈砍痕跡,絕不會切得這麼整齊。”
陳默又將旁邊的乾草撥開了一些,露出一根完整的股骨和半截肋骨。
陸瑤數了數殘骸的分佈,蹙眉道:“初步估算,這裡至少有三具屍身。若算上鍋裡的那一具和已經轉移走的,數目只會更多。”
“那丟的五個孩子呢?”張揚的聲音啞了幾分,“會不會也是……”
“不一定。”陸瑤搖頭。
張揚急了:“怎麼不一定?吃過人了,覺得大人的肉不夠細嫩,改抓孩子,這不是說得通嗎?”
陸瑤沒有急著回答,而是朝石室的地面中央走了幾步,忽然停住,用腳跺了跺腳下的泥地——聲音是空的。
張揚和陳默都聽見了,張揚蹲下去用手敲了敲那塊地面,果然傳回沉悶的迴響。
“下面還有一層。”張揚臉色變了,用刀尖撬開地面上鋪著的石板,露出下面一個淺坑。
火光映下去的那一瞬,三個人同時沉默了。
坑裡堆滿了白骨,白森森地層層疊疊,在火光下泛著寒涼的光澤。
骨骼的形態各異,有粗壯的腿骨、細長的臂骨、扁平的肩胛骨,層層堆疊在一起,數都數不清。
陸瑤蹲在坑邊,目光在那些骨骼上一一掃過,神色凝重而剋制。
陳默舉著火把照了半天,終於沙啞著嗓子開口:“這數量……少說也有十幾具。”
“同樣是被高溫蒸煮過的。”陸瑤指了指骨面上細膩光滑的質感,“和鍋裡的那顆頭骨一樣,經過反覆烹煮,鈣質流失,所以色澤格外白淨。”
張揚靠在巖壁上,半晌沒說話。
洞裡安靜極了,只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,還有巖壁上水珠滴落的“滴答”聲,一下一下敲在石頭上。
“我這就回去,叫弟兄們上來,把這裡包圍。”
“張大哥,陳大哥,”陸瑤站起身來,“這洞裡的情況,現在恐怕還不能聲張。”
陳默回過神來看她:“怎麼說?”
“你們想想,”陸瑤轉向他們二人,火光在她眼底跳動,“李家村的里正和村民口中的“野人”,每次都只是遠遠看見個黑影,跑得飛快。這“野人”從未真正傷害過任何一個目擊者,卻讓整個村子不敢輕易上山。這意味著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