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揚反應過來了:“是那人故意讓村民以為山上有野人。”
“對。”陸瑤點頭,“他故意在村民面前露幾回背影,又跑得乾乾淨淨,目的就是讓村民們口口相傳,自己嚇自己,不敢往深山裡去。這樣,他在這洞裡做什麼,就永遠不會有人發現。”
陳默面色沉了下來:“也就是說,洞裡這人,是有預謀地在吃人。他知道怎麼控制村民的行動。”
“所以咱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。若是把六扇門的人馬大張旗鼓地調來封山,那人必然藏得更深,或者乾脆遠走高飛。到那時候,這裡的案子恐怕永遠都結不了。”
張揚看了看坑裡那些白骨,又看了看陸瑤,拳頭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,終於深吸一口氣:“成。那你說,眼下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陸瑤的目光朝洞口的方向望了一眼,“這人昨天夜裡被驚動了跑出去,可這洞裡留下這麼多“存糧”,幕後之人不會輕易放棄。只要山洞還在,兇手遲早會回來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張揚的聲音裡壓著火氣,“孩子可以等?”
陸瑤轉過身來:“張大哥,你仔細看。這一整間石室裡,從鐵鍋到殘骸再到這個骨坑——全是成人屍骨。我在上面那堆乾草裡也沒發現任何孩童的骨骼。也就是說,這個吃人的兇手從始至終沒有對孩童下過手。”
她頓了頓,結合現場的情況她仔細分析過:“再或者,五個孩子的失蹤,和這洞裡的吃人案,恐怕是兩樁案子撞在了一起。孩子的去向,另有隱情。”
張揚和陳默對視了一眼。火把的光在兩個人臉上明明滅滅,把他們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。張揚沉默了片刻,終於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先撤。”他低聲說,“原路退回。別碰任何東西,腳印擦掉。咱們先下山,從長計議。”
陳默彎腰把草重新蓋回殘骸上,用腳踩平了,又將那塊石板嚴絲合縫地扣回原位。
張揚則把那塊偽裝洞口的大石板從外面推回原處,又往縫隙裡填了些泥土碎石,恢復了原樣。
三個人從李家村的山上一路急行回到永安縣城,進了城門才放慢步子。
可放慢了也沒用,主街上的人流比早晨翻了何止一倍,賣糖葫蘆的、賣風箏的、挎籃買菜的各色人等擠擠挨挨,把整條青石街堵得水洩不通。
張揚側身從兩個挑擔的菜販中間擠過去,肩膀被扁擔磕了一下,回頭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今兒又不是廟會,又不是祈福的日子,怎麼這麼多人?”陳默被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撞了一下胳膊,連忙側身護住腰間的刀。
“備不住今日集市上的東西便宜,”張揚一邊撥開前面一個擋路的閒漢,一邊頭也不回地答道,“老百姓就愛湊這種熱鬧。”
陸瑤走在他們身後,踮腳往前看了看:“這條路都快堵死了,前面怕是有大熱鬧。”
她話音未落,旁邊一個挎著馬紮的老漢笑呵呵地快步越過他們,嘴裡嚷著:“快走快走!前面搭了戲臺子,今日戲班子免費唱《牡丹亭》,去晚了可沒好位置了!”他身後一個胖大嬸喊他:“等等我!我回家拿了個馬紮!你幫我佔個位置!”
三個人被夾在湧向戲臺方向的人潮裡,逆流而行了好一陣才終於擠出了主街,拐進通往六扇門的岔道。
耳邊嘈雜的鑼鼓聲和人聲漸漸淡下去,張揚伸手撣了撣肩頭被蹭的灰,鬆了口氣。
“這老百姓平日裡不是地裡刨食就是做小營生,誰有閒錢聽戲?”張揚搖頭道,“如今一聽說免費,呼啦一下全去了。”
陳默把佩刀往身後挪了挪,正色道:“看吧,等會兒頭兒保準要調人手去那條街上維持秩序。這麼大的人流,最容易出小偷小摸,萬一再有個踩踏——”他話沒說完,忽然發現陸瑤站住了。
她停在六扇門側門外的牆根下,眼睛望著遠處那片人頭攢動的街巷,神色凝住了。
張揚走出去幾步又回頭:“陸姑娘,走啊?想什麼呢?”
陸瑤微微側過頭,目光落在陳默臉上:“陳大哥,你方才說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