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揚把面前那摞卷宗往自己這邊摟了摟,精神頭比方才足了些:“那就幹吧。對了,看這架勢今晚是回不了家了。那邊有張軟榻,誰困了就去眯會兒。上半夜我跟陳默頂著,陸姑娘你先去歇——後半夜換你。”
陸瑤確實困了,也沒推辭,走到角落那張軟榻邊合衣躺下。枕頭是硬的,可她的頭一沾上去便沉沉地墜進了睡意裡。
上半夜靜悄悄的,燭火把兩個男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映在牆上,偶爾翻動紙張的沙沙聲是屋裡唯一的動靜。
後半夜是陸瑤,窗外的天還沒亮。她揉了揉臉坐起來,灌了兩口苦得發澀的濃茶,走到桌邊坐下,一個人守著那盞快燃盡的燈繼續翻閱。
天邊泛出第一線白光的時候,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頁記錄上。
那是一份三年前永安縣城門進出登記的底冊。上面寫著一個人名,旁邊注著“途經,未逗留”。名字下面的備註欄裡,只寫了:“隨行貨箱,有異。”
陸瑤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她翻回封頁看了看日期,又把前後幾頁的記錄對了一遍。這個人只進永安一次,沒有出城的登記。換句話說——人進來了,卻沒有再離開的記錄。
她把那頁紙折了一個角,合上卷宗揣在懷裡,就出了戶籍室的門。
晨風迎面撲過來的時候她才覺得冷,裹緊了衣裳一路小跑。
街上還沒什麼人,只有早起的豆腐攤子支了棚,白汽嫋嫋地往上冒。
她穿過兩條街,拐進了那條沒有掛牌匾的巷子。
別院門口值守的錦衣衛認出了她,側身讓路。她穿過前院的時候,看見馳騁正站在亭子外的空地上。那柄繡春刀在他手裡像是活了一樣,刀刃翻轉之間劃開晨霧,帶起的風把樹梢的露水震落了幾滴。他旋身收刀,刀尖點地,氣息勻長。
旁邊的錦衣衛上前通報:“大人,陸姑娘求見。”
馳騁收了刀,接過汗巾擦了擦手,看向院門口站著的人。
陸瑤站在晨光裡,臉上帶著一夜未睡的疲色。
“怎麼,有結果了?”他問。
陸瑤點了點頭,把卷宗遞過去:“查到一個。三年前途經永安,有進無出。隨行貨箱被備註了“有異”。”
馳騁接過卷宗,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頁,低頭看了一會兒。
晨光從側面照過來,把他側臉的線條勾得分明。
他把卷宗合上,抬眼看她的時候目光裡壓著一層被掩得很好的滿意。
“查了一天一夜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說說看,為什麼是他?”
陸瑤理了理思路,條理分明:“沈知白,太醫院院判,年過五十,醫術精湛。首先——太醫院的太醫,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一個縣城裡。這條路既不是回京要道,也不是往南的官路,按說一個太醫院的人用不著途經永安。”
馳騁沒有打斷她,聽她繼續說。
“其次,結合康公公的案子來看——他信奉長生之說,沉迷返老還童,這案子裡核心的點在於命理和方術。而沈知白是太醫,最懂藥理。再者,這裡明確寫著隨行貨箱“有異”——一個太醫院院判出門帶大量藥材不奇怪,可“有異”這兩個字說明當時登記的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,只是沒有深究。綜上,此人絕不像是平白無故途經此處。所以卑職推測,大人要找的人,就是沈知白。”
此刻廊下傳來腳步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