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瑤開門,楚風站在門外,側身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陸姑娘,大人有請。”
陸瑤點頭,帶上房門跟著他去馳騁的房間。
屋裡面所有人都在。
何安待最後一個人進屋,便反手把門合上了,門閂輕輕搭落。
馳騁率先開口:“這客棧有古怪。今夜不可睡得太沉。”
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,沒有人多話,都等著他往下說。
楚風接話道:“方才屬下跟那小二搭了幾句話,十分確定他們都是練家子。可奇怪的是——他們身上要麼有殘疾,要麼缺了什麼。那小二少了一條胳膊,藍掌櫃腿腳不便。還有一個戴斗笠的,方才我在後院佯裝不小心撞了他一下,斗笠掉了,那人只有一隻眼睛。”
何安抱著胳膊,眉心擰著:“我之前查過青蚨寨的底細。說是第一代藍家族人,人身蛇尾。我本來當是民間傳說信不得,可如今看見這寨子內外的人個個都有缺陷,莫非傳言是真的?”
張揚打了個哆嗦,聲音都跟著緊了:“不是吧,人身蛇尾?那還能叫人嗎?”
陳默也皺眉:“聽著確實瘮人,後天都有缺?”
何安點了下頭:“我剛才走了一圈,這個客棧裡從上到下,一共五個人。五個都有毛病——藍心跛腳,阿九少了一條胳膊,餵馬的那個駝背,後廚燒火的老婆子聾了一隻耳朵,還有一個一直在後院劈柴的漢子,右手只有四根指頭。”
張揚吸了口涼氣:“不是說這寨子裡的人都是藍家族人後代嗎?怎麼個個都有毛病?那傳說中的“人身蛇尾”,就都對上了。”
陳默也皺起了眉:“聽著瘮人。要真是那樣,那不成了怪物了?”
陸瑤卻搖頭說:“不是因為他們是怪物,我曾經看過一本讀物,裡面內容倒是千奇百怪的,唯獨一條,我記得十分清楚,若是後代都有殘缺,是因為近親通婚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,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。
陸瑤把手擱在桌沿上,敲了兩下:“大家還記得吧,一開始說藍家先祖逃進萬毒谷的時候,攏共只有二十幾口人。可如今繁衍到了三百多。他們不與外界通婚,只在藍家族人之間嫁娶——一代兩代看不出什麼,可傳個幾代十幾代,近親的病症就會慢慢顯現出來。先天缺手、缺腿、獨眼、跛足,都是因為這個。也斷然不會是什麼人身蛇尾,那些傳言大概是被以訛傳訛誇大了。那樣的序列組合,絕不可能發生。”
何安聽完,沉默了幾息,低聲道:“那第一代“人身蛇尾”的傳聞又是怎麼來的?”
陸瑤搖了搖頭:“傳聞就是傳聞。也許是某個寨民天生腿腳不便,走路姿態跟旁人不同,傳著傳著就成了蛇尾。沒人知道最開始是怎麼回事了,也未可知。”
何安聽著,咂了咂舌,沒有再反駁。
馳騁從桌邊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他抬手推開一條窗縫:“這寨子從咱們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起,就有人在暗處盯咱們。今夜寨子裡做法事,是個機會。留一部分人在客棧,另一部分人去現場看看。切記,不可打草驚蛇。”
何安和楚風同時拱手應了聲“是”。
張揚和陳默也點了頭。
遠處隱約傳來鼓聲,一下一下的,沉悶而規律,像是從群山深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傳來。
陸瑤走到窗邊,從窗紙的縫隙裡朝外望了一眼。
漸漸黑了下來的天色,像是一個隱秘的寨子在慢慢復活。
寨子裡的人開始從四面八方往同一個方向聚攏。
樹林裡的小路上,三三兩兩的身影舉著火把走出來,火苗在風中搖曳著。
空地中央搭了一座矮臺,臺子上立著一個人,頭上戴著用牛頭骸骨做成的巨大帽冠,那人身上披著一件用黑色鴉羽縫製的長袍,羽毛在風裡微微顫動,像一隻巨大的鳥蹲在臺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