馳騁眉頭緊鎖:“走。”
陸瑤跟在後面。
夜間的山林在即將破曉的時候最暗,腳下的路幾乎看不清,只能憑著前面那些錦衣衛火把的光一步步跟著走。
穿過一片密密的灌木叢,繞過幾塊被藤蔓覆蓋的巨石。
凹地正中立著一座墳。與其他散落在山坡上的寨民墳墓不同,這座墳的規模明顯大了不少,墓基用青石壘砌,圍著一圈粗糲的石欄,欄上刻著和山洞壁畫中相似的蛇形紋路。
墳前沒有墓碑,只有一尊半人高的石頭雕塑——雕的是一個盤踞的蛇形輪廓,蛇首昂起,隱約有幾分人面的模樣,可風化嚴重,五官已經被磨得辨不清了。
一個錦衣衛提著火把走近了,朝馳騁道:“大人,寨民有人招了,說這裡是巫冢禁地,歷代寨主和大巫的長眠之處。尋常人不得靠近,靠近了要被天神降罪的。”
馳騁的目光在石欄上那些蛇形紋路中停了一瞬:“挖。”
幾個錦衣衛拿了鐵鍬上前,沿著墓基邊緣開始往下挖。
錦衣衛用鐵釺撬開了石槨的蓋板,裡面露出一口木棺。
棺木顏色暗沉,儲存得卻尚算完好。
撬開棺蓋的時候,一股乾枯的、混合著朽木和塵土的陳舊氣息湧出來。
火把的光照進棺內——裡面躺著一具人形的骸骨,然而當火光照到下半身的時候,前面舉著火把的那個錦衣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握著鐵釺的手緊了一下。
可那骸骨的形狀讓所有在場的人同時安靜了一瞬。
上半身是人的枯骨,清清楚楚地擺在那裡。
可自腰椎往下,骨骼的形態驟然變了——不再是兩股分叉的人腿骨,而是一截一截連貫的、彎曲延展的白骨,一節連著一節,像一條長尾盤繞在棺底。
人首。
蛇身。
張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陳默目光死死釘在那副骸骨上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陸瑤蹲在棺邊,眉頭擰了起來。她盯著那截“蛇尾”看了很久,然後抬頭看了馳騁一眼:“大人,這骨頭看著不對。”
“怎麼說?”
陸瑤已經掏出了隨身的手套戴上,撐著棺沿翻身跳進了石棺裡。
腳踩在棺底的朽物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,她蹲下身,從腰間取出一根細長的骨針,小心地撥開骨骸表面的積灰和朽布碎片,從顱骨開始,一節一節地往下查驗。
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她直起身來。
“這具骸骨從顱骨和牙齒的磨損程度來看,屬於年邁者,年齡應當在八十到九十之間。”她指了指頭骨,“完全白骨化,骨質顏色均勻,沒有異常發黑或發黃的痕跡——說明此人是正常死亡,並非中毒或外力致死。”
她手指移向腰椎的位置:“可問題出在這裡。腰椎骨有明顯的切割痕跡,切面整齊,不是自然斷裂的。而下面連著的那一截截骨骼——”她伸手在蛇骨上輕輕敲了一下,發出清脆的骨響,“確實是蛇類的脊椎骨,節數、形態都對得上。但兩者並非一體,是人為拼合在一起的。”
她抬起頭看向馳騁:“有人死後被剖開,再被拼上蛇的骨架。這不是天生的異象,是有人刻意為之。”
張揚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所以所謂的人首蛇身……是假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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