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瑤出了城門,沿著城外那條蜿蜒的山路往上走。
昨夜那場雨把山洗得乾乾淨淨,路邊的草葉還溼漉漉的,掛著水珠。
空氣裡有一股清冽的泥土氣息混著草木的苦澀芬芳,吸進肺裡格外舒服。
她越往上走,林子越密了些。
走到半山腰一處坡地時,她猛地停下了腳步——前面一棵老橡樹的根下,厚厚一層腐葉上密密麻麻地長著蘑菇,胖墩墩的褐傘蓋一朵挨著一朵,像一群扎堆的小矮人。
“哎喲喂——”陸瑤壓低嗓子喊了一聲,眼睛都亮了。她趕緊蹲下,把揹簍放在一旁,伸手就去摘。
蘑菇根上還帶著溼潤的泥土,被她一擰一拔便完整地離了土,滑溜的傘面蹭在掌心上涼絲絲的。
她摘得飛快,一朵接一朵往揹簍裡扔,嘴上忍不住唸叨:“這個是我的,那個也是我的,我的,我的,都是我的……”
揹簍底漸漸鋪了薄薄一層,又漸漸堆高。
她蹲著挪了好幾個地方,把那片坡地上的蘑菇掃了個乾乾淨淨,直起腰來的時候,揹簍已經沉甸甸地了。
“夠了夠了,”她滿意地掂了掂筐,又將揹簍放在一棵大樹根部,打算往前探幾步路,看看這片林子還有沒有更好的地方,“下次休沐再換個山頭採。”
她邁開步子,腳下踩著厚厚的落葉,發出一連串細碎的“沙沙”聲。
走了大約二十來步,正彎腰看一棵枯樹樁下頭有沒有蘑菇的時候,忽然腳脖子一緊,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。
“什麼東西——”陸瑤嚇了一跳,低頭一看,灌木叢裡伸出一隻手,蒼白修長的手指正死死攥著她的腳踝。
她驚得往後蹦了一步,可那隻手力氣奇大,竟沒扯開。
灌木叢裡躺著一個男人,渾身是血,黑色的玄衣上洇著大片深褐色的溼痕。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眉眼卻極冷,即便傷重得連呼吸都艱難,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,依舊帶著一股子上位者才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的聲音低沉喑啞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“救我。”
陸瑤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飛速地轉了起來。
路邊撿的男人不能要。
撿了就是要倒大黴的。
她如今好容易在永安縣城落了腳,有了差事,日子剛過出點盼頭來——若是撿回去一個滿身是傷的來路不明的男人,萬一是殺人犯,或者身後有仇家追著,她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?
“我去你的吧!”她抬腳猛地一蹬,正踹在那男人的胸口。
男人悶哼一聲,傷口被牽動,指尖的力道卸了大半,鬆開了一截。
陸瑤趕緊抽身往後連退了好幾步。
男人微微眯起眼,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陸瑤看見他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,從腰間摸出一柄短刃。
刀身寒光一閃,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芒。
“不是吧,你大爺的——”陸瑤心一涼,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,這人方才讓她救他,見她不肯,轉臉就要殺她滅口?“我不救你你就要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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