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比來時安靜了許多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半個臉,把路面照得泛白,兩個人的影子一長一短地落在青石板縫裡。
馳騁走得不快,像是在故意等她。
陸瑤小跑了兩步才跟到他身側,打量了他一眼。月光從側面照過來,把他眉骨的輪廓勾得分明,可那張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“你方才說的那些——”陸瑤斟酌著措辭,“聽你說話的意思,你對查案這套好像很熟啊。你懂偵察?”
馳騁的腳步沒停,卻笑了:“旁敲側擊這招對我不怎麼管用。所以這回打算平鋪直敘地直接問了?”
陸瑤被他一句話戳穿了心思,也不心虛,反而更加坦然了:“你看啊——你救了我兩次,我也收留了你。咱們怎麼說也算半個自己人了吧?你告訴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,我又不會出去亂說。”
馳騁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轉過頭來看她。月光底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,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:“我要是你,就該好好想想“救命之恩”這四個字要怎麼還。”
陸瑤被他堵得噎了一下,隨即換上一副笑臉:“你那麼深明大義,我說又說不過你,還揪著這麼點小事不放——”
“你的命是小事?”
“那倒也不是……”
“既然不是小事,”馳騁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,語氣平淡,“就放在心上。記得還。”
陸瑤“切”了一聲,跟著他的步子小跑兩步:“行行行,我放心上了!等團圓節的時候,我對著月亮許願,祝你長命百歲,行了吧?”
馳騁的腳步終於停了一瞬,嘴角那點笑意在月光底下不太明顯,可他眼底卻閃過什麼。他沒有接話,只繼續往前走,步子卻比方才慢了些許,像是刻意讓她不必小跑著才能跟上。
陸瑤跟在他後面走了一段,忽然停下來,腦子裡“嗡”的一下——她方才在道觀裡把金木水火土的推斷、五個孩子生辰對應的事、還有五行臟器的事,一五一十全說了。馳騁什麼反應都沒給,什麼底細都沒露,只輕飄飄地說了句“這不是你們六扇門該查的事麼”就把話頭帶過去了。
她莫名其妙把滿腹疑竇說乾淨了,可關於他自己,半個字都沒套出來。
這人精得跟鬼一樣。
她攥了攥拳頭,在心裡罵了一句,快步跟上了。
到家之後溫如霜已經歇下了,堂屋裡留了一盞小燈,陸瑤輕手輕腳地洗漱完,換了衣裳坐在梳妝檯前擦頭髮。
銅鏡裡映出她自己的臉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沒消下去的煩躁。
她拿著乾布巾慢慢地擦著髮梢,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方才在道觀裡她明明覺得自己佔了上風,可這會兒冷靜下來一回味——她說了那麼多,馳騁什麼都沒說。他問了她的問題,她都回答了,她問他一個問題,他要麼笑一笑,要麼反問她一句,輕巧地就把話頭撥開了。
她“啪”地把布巾拍在桌面上,對著銅鏡裡的自己低聲說了句:“馳騁,你莫非是山裡的老王八成精了!?”
說完又覺得罵得有點重了,嘆口氣重新拿起布巾把頭髮擦乾,掀開被子鑽了進去。
被窩裡涼絲絲的,她把棉被裹緊了,閉上眼睛。
腦子還是亂糟糟的。
她翻了個身,對著牆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