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陰骸錄》第42章 放虎歸山(2)

作者:吉誠·5小時前

他頓住,叩擊桌面的手指忽然收了回去,攥成拳。

“只是康德海啊康德海,你把那本賬冊,藏到哪兒去了?不過,不急,”他像是說給自己聽,“魚都浮岸了,餌還在河裡。總有人會忍不住……去撈的。”
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矇矇亮,陸瑤便醒了。她動作利落地洗漱穿戴好,連早飯都沒顧上吃,揣了溫如霜塞給她的兩個包子就出了門。

晨風涼絲絲地灌進領口,她快步跑進六扇門,一大早上,院子裡還安安靜靜的,只有兩個早到的衙役在井臺邊刷牙。

她直接進了自己那間值房,把昨夜在道觀裡推演出來的東西重新在紙上梳理了一遍:五個孩子生辰對應的五行,對應的臟器,耀州那邊的案子,還有道觀裡那個黑衣人。她越寫越覺得這些線索像一張被扯斷的蛛網,主絲還在,可連線處全斷了。

她放下筆,把紙摺好放進袖中。就等張揚和陳默來了。

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然後是敲門聲。

陸瑤起身開門,一個年輕的捕快正站在門口,一手扶著門框彎著腰喘氣,另一隻手捂著鼻子,面色實在說不上好看。

“陸、陸仵作——”他喘了兩口氣,終於把話吐了出來,“張哥和陳哥在後院等您呢,請您快過去一趟。”

陸瑤見他這副模樣,心下一沉:“怎麼了?”

那捕快擺了擺手,又捂著鼻子,像是被什麼氣味燻得說不出整話來:“您去了就知道了……臭得不行……”他乾嘔了一下,又強行壓了回去,“今早城西那條巷子的水渠堵了,街坊找了人去通,結果撈上來一個麻袋。那臭氣就是從麻袋裡冒出來的,燻跑了好幾個人。張哥說那味道不對勁,讓我們趕緊來叫您。”

陸瑤不等他說完,已經轉身大步往後院走去。

越走近驗屍房那排屋子,空氣裡的氣味就越發濃烈。

那不是普通汙水爛菜葉子的酸腐味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帶著鐵鏽底子的甜腥與腐敗混合的氣息——人體腐爛特有的味道。

她走到驗屍房門口,張揚和陳默一人捏著一團布堵著鼻子站在外面廊下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
看見陸瑤來了,張揚如蒙大赦般迎上來:“陸姑娘你可算來了!快快快,這味兒——嘔——”

陳默也衝她擺手:“不知道兇手和麻袋裡的人有什麼仇什麼怨,碎屍!我們掀開看了一眼就沒敢再動,就等你來了。”

陸瑤點了點頭,推門進了驗屍房。

那股氣味撲過來的時候她屏了一瞬呼吸,然後從箱子裡取了手套和棉布口罩戴上,走到屋子中間那張鋪了油布的木案前。

麻袋就擱在案上,黃褐色的粗麻布被水浸透了,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渾濁的液體。

她用刀小心地割開麻袋口,裡面的內容物露了出來——大大小小的屍塊,被胡亂塞在一起,浸泡在已經發暗發黑的水液之中。

她一塊一塊地取出來,在案面上拼放。

屍體被肢解得極為潦草,像是兇手倉促之下用鈍器胡亂剁開的,斷口處參差不齊,有些地方還連著皮肉和筋腱。

頭顱被敲碎了,顱骨碎裂成好幾片,面部已經腐爛得難以辨認。

她穩住心神,開始一塊一塊地辨認、拼合。左臂、右臂、軀幹、雙腿——她像一個沉靜的匠人,把散落的碎片一塊塊歸位。

麻袋裡的屍塊雖然雜亂,但好在沒有缺失。

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之後,一具完整的女性屍身重新呈現在木案上。

陸瑤退後半步,看著面前拼合完整的女屍,,腦子裡卻已經在飛快地轉著——碎屍、拋屍、水渠、七天以上的腐爛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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