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州城內,縣衙後堂。
江懷仁放下手裡那盞濃茶,揉了揉發脹的眉心。
案上的公文總算理完了,厚厚一沓,從錢糧賬冊到戶籍簿子,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親自過目。
耀州雖然不算大城,可事務雜得很,他上任這幾年,案頭的卷宗就沒見少過。
他正要起身去歇一歇,門外傳來一聲輕叩。
一個衙役推門進來,手裡捧著一隻灰羽信鴿,鴿子腿上綁著一枚小竹管。
“江大人,有信鴿。”
江懷仁接過鴿子,好奇的取下竹管,抽出裡面卷著的一小張紙條。
他在燈下展開,目光順著那幾行字慢慢掃下去,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。
紙條上的字跡陌生,筆鋒銳利,寫得極快,卻毫不潦草:
“江大人臺鑒:送您一份見面禮,端看您有沒有底氣接住。康公公此人,朝中早已盯上多時。所謂告老還鄉,不過掩人耳目——此人必死。若在您的轄地內了結此事,便是大功一件。日後您為百姓執言時,也多幾分底氣。做與不做,悉聽尊便。今夜動手,得手後訊號彈為引。”
江懷仁把紙條看了兩遍,手指微微收緊,他沉默了片刻,腦海裡飛快地轉著:康公公落腳耀州城外那處別院,這半月來他早已派人暗中盯住了。那人的來歷他查過,宮裡出來的大太監,明面上是告老還鄉,可實際上行蹤詭秘,出入皆在深夜。他之前一直按兵不動,是因為沒有鐵證,也沒有名目——耀州縣令可沒有資格去動宮裡的人。
可這張紙條給了他一個名目。
“為百姓執言”——那幾個字在他心裡敲了一記。
他站起身,把紙條湊到燭火上,火舌一捲便將薄紙吞了進去,灰燼落在桌面上,輕飄飄的。他拍了拍手上殘留的灰,聲音沉穩地吩咐下去:“傳令下去,所有人手集合,聽本官號令。”
戌時三刻,永安縣的客船在耀州碼頭靠了岸。
船上下來四個人,皆穿著便服。
陸瑤把外衫攏了攏,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,帶著一股水草的腥氣。
碼頭上只有幾個卸貨的苦力還在扛著麻袋來回走動,燈籠的光在夜霧裡昏黃地暈開一圈,別的什麼人都沒有。
張揚環顧了一圈四周,壓著聲音道:“耀州比咱們永安還安靜,這個時辰街上都沒什麼人了。”
陳默也警惕地掃視著周遭:“現在咱們去哪兒?直接去康公公那處別院?”
馳騁走在最前面:“客棧。”
陳默愣了一下,快步跟上去:“住客棧要交路引登記,不怕走漏風聲嗎?咱們不是秘密過來的麼?”
馳騁言簡意賅的說著:“速戰速決,這風聲傳出去之前,人已經落網了。”
張揚聽著,可是內心腹誹:這小子……也太自信了吧?不過,我咋還挺喜歡的?
陸瑤說:“那咱們今夜落腳何處?”
“客棧就選在別院相鄰的那條街上。”
陳默皺了皺眉:“隔一條街?那不等於直接住在人家眼皮底下?太冒險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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