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撓了撓頭,嘀咕了一句“怪人”,拎著包袱轉身往樓上去了。
客棧的門在身後合上,四個人已經站在了別院斜對面的巷口暗影裡。
張揚壓低聲音,目光鎖定對面那扇朱漆大門:“別院門口看著挺氣派,可怎麼連個把守的人都沒有?”
陳默也跟著皺眉:“對啊,就算裡頭有人,門口總該站一兩個才對。”
馳騁抬頭看了一眼月亮,雲層正從月盤上移開,清輝灑下來,把青石板路面照得發白。他忽然從陰影中邁了出去,徑直朝別院大門走去。
陸瑤也跟了上去。她方才就隱約察覺到了什麼——院門下方那道縫隙裡透出來的一點光線太安靜了。如果裡面有人走動,光會在門縫裡晃動。可那道光落在青磚上是紋絲不動的。
馳騁抬手推開了別院的大門。
門軸“吱呀”一聲轉開,院子裡面的景象讓張揚和陳默同時吸了一口涼氣。
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,黑衣人有之,披甲的護衛也有之,散落在庭院各個角落,倒伏的姿態各異,像是忽然之間被什麼攫住了性命。兵器丟了一地,有的手裡還攥著刀柄,可已經握不住了。
陸瑤蹲下來,從袖中取了手套戴上,檢查了最近的一具屍體。她翻開那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,又摸了他脖頸側面的脈搏位置,最後嗅到了空氣中的味道,這才站起來。
“死了。體溫尚在,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。身上有濃烈的酒味——”她抬頭看了一眼石桌上翻倒的酒壺,壺口淌出的酒液還泛著溼潤的光澤,“毒下在酒裡,水酒混著毒藥一起喝下去的。這是要滅口。”
張揚蹲下來粗略數了數:“二十多……”
陳默攥了攥刀柄:“他把跟了自己的人全殺了?”
“不留活口,也就沒人知道他曾在這處落腳。”陸瑤站起來摘了手套,“這是想要“人過無痕”。”
馳騁站在庭院中央,目光從地上的屍體上掃過一圈,並沒有多做停留,只朝正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分頭搜。”
張揚和陳默往西面的廂房去了。
馳騁和陸瑤穿過穿堂,推開了主臥的門。
屋內陳設典雅。一架紫檀屏風隔開了外間和裡間,窗邊的案上擺著一隻半燃的香爐,青煙嫋嫋地升上來,在燈罩裡盤旋。
床上的被褥翻卷著,沒有被疊好,枕頭上還有凹陷的痕跡——這些細節顯然是走得匆忙,連鋪蓋都沒來得及整理。
桌上一碟菜還冒著餘溫,筷子擱在碗沿上,像是吃到一半便匆匆離席了。
馳騁蹲下身,目光落在地毯上。那是塊織工精細的波斯毯,暗紅底色上纏枝花紋連綿不斷,本該被踩得絨毛倒伏均勻,可偏偏有一串腳印格外扎眼。他伸出手指虛虛比了一下,眉頭輕輕擰起來。
“奇怪。”他說,像是自言自語,“這腳印怎麼一深一淺的?”
陸瑤聞言也蹲了下來,順著他的視線仔細看過去。
“不見得是受傷。”她端詳了一會兒,目光忽然頓住,“你看旁邊那些腳印,深淺均勻,走得穩穩當當的。只有這一串不一樣——”
她腦海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什麼,抬起頭看向馳騁:“康公公今年多大歲數?”
“五十上下。”
“在宮內伺候這麼多年,跪拜是家常便飯,練都練出來了。可若是腿腳有舊疾,走路不該是這種深淺交替的步態。”陸瑤用手指點了點地毯上那串印記,“唯一的可能,是身體開始不受他控制了。”
馳騁抬頭看她:“怎麼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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