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瑤洗完了澡,換的新裡衣,棉布柔軟服帖。
桌上一碗米飯、一碟醬肉、一碗蛋花湯還溫著,她坐下來一筷一筷地吃完,胃裡暖了,睏意卻沒有來。
腦子裡東西太多了。亂糟糟的案子了結了,又太突然了——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攪,攪得她睡不著。
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,把換下來的髒衣裳捲了卷,端著木盆推門出去。
後院有一口青磚砌的井,月光把井臺照得白晃晃的。
旁邊一棵老槐樹的影子鋪了半邊地,秋蟲在草叢裡斷斷續續地叫著。
陸瑤打了水,蹲在井邊搓洗衣服,水聲嘩啦嘩啦的,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。
洗完了,她把衣裳擰乾抖開,搭在竹竿上。
夜風一吹,布料輕輕擺動,水珠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。
她拎著小馬紮在井臺邊坐下,仰頭看天。
月亮快圓了,掛在墨藍的天幕上,清輝滿地。
秋夜的風涼絲絲的,她攏了攏外衫。
“這麼晚不睡,倒有閒情逸趣。”
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緊不慢的。
陸瑤沒有回頭,聽腳步聲也知道是誰。
馳騁繞過井臺走到她旁邊,拿過一旁的小馬紮,在她身側不近不遠的地方放下,坐下來。
“你不是也一樣。”陸瑤說。
馳騁也仰頭看了看天,又低下來,微微蹙了一下眉:“仰頭看月亮,脖子怪酸的。”
陸瑤被他這句尋常話逗得笑了笑,今夜倒是放鬆,她彎腰從腳邊拿過一隻舀水的木瓢,舀了半瓢水,擱在兩人之間的地上,月光正好落在水面上,碎成一小團晃動的銀白。
“那低頭也可以看。”她說。
馳騁低頭看著水瓢裡那輪縮小的月亮,靜了一瞬,忽然說:“方便倒是方便,可惜是假的。”
陸瑤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,假的?!是啊,讓她亂糟糟的想不通透的事情,真相竟然是這樣?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她輕聲說,像是自言自語。
馳騁看她入神的姿態高深莫測。
“什麼?”
陸瑤把目光從水瓢上移開,抬起眼來,看著他。
腦子裡所有打結的線頭在這一刻忽然解開了。
“一切都是你布的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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