馳騁的唇角有極輕微的變化。
她停了一下。
“只是這整盤棋裡,康德海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逼到這條絕路上的。他以為是江懷仁要拿他,以為是身邊的人出賣了他。他死都沒想明白,真正推著他走這條死路的人,是站在火把圈外面看著他嚥氣的人,是你,馳騁。”
說完這一大段話,陸瑤把目光落在了馳騁的臉上。
“來耀州,你也不是收網的。你是來觀局的,你是背後那隻操盤的手。”
馳騁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了:“你觀察得挺仔細,陸瑤,你很聰明。”
這句話他之前在道觀裡說過一次,可這回,語氣卻不同了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這麼聰明的腦袋,窩在永安縣那個小地方,有些可惜了。不過話說回來了——你一個獵戶之女,能在短短幾天之內果斷斷親分家,帶著母親和兄長落腳永安,買宅子、進六扇門。這已經是一個獵戶之女能走到的最高處了。”
陸瑤的脊背微微繃緊了,似乎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危險:“你查過我。”
“查過。”馳騁沒有隱瞞,“因為我好奇。按常理說,一個唯唯諾諾了十幾年的姑娘,全家被人欺負了那麼多年,爹一死就忽然轉了性子——這說得過去。可一身的驗屍本事呢?這東西不是一夜之間能長出來的。”
“我是李仵作的——”
“陸瑤。”馳騁打斷了她,“謊話說多了,怕不是你自個兒都信了。”
陸瑤的嘴張了一下,卻不知道說什麼。
她看著他,眼底那層維持了許久的東西終於有了裂痕。
她太清楚了——面前這個人,查驗、觀察、審訊、逼供的手段,每一樁每一件都不是她這個量級能比得上的。在他面前,她那些話是真是假,一眼就能斷定真假,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擁有一身驗屍的本事,卻沒有自保能力。”馳騁的聲音平平穩穩,“說白了,你就算進了六扇門,身上鍍了一層官差的金,也還是任人拿捏的小白身。前腳死了爹、後腳被大伯一家欺負,性子變了可以解釋成被逼急了,可本事這東西騙不了人。”
他頓了一瞬。
“陸瑤,你看破了我的秘密,可你本身也一身可疑。你就不怕我殺了你?”
陸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下意識的起身,站在一旁。
他語氣裡的冰冷不像是恐嚇。
她的手在袖中動了動,從袖口內側摸出那柄貼身藏著的短刃,刀柄握在掌中的一瞬間她幾乎覺得自己有了一線生機——可那念頭只閃了一瞬。
幾乎同時,四方簷角、牆頭、樹影后面,數道玄色身影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。
快得像墨汁滴入水中,在視線還沒來得及捕捉的間隙裡,一把刀已經架上了陸瑤的脖頸。
冰涼的鐵貼著皮膚,一寸不松。
短刃從她袖子滑落,叮的一聲磕在石階上,滾了兩圈。
陸瑤僵在原地,不敢動彈。
那些人動作太利落了。
從現身到鎖喉,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,衣袂翻飛時連風聲都沒帶起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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