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永安縣的船靠了岸之後,崔大嘴帶著崔英徑直去了縣衙,張揚和陳默押著那個被捆結實的人販子跟去辦了交接。
然後再和陸瑤和馳騁先回了六扇門報到。
回去的時候都快到中午了。
李捕頭的屋裡倒是傳來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,伴隨著李捕頭爽朗的笑聲和曹四無奈的嘆氣。
張揚走在最前面,伸手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進來。”李捕頭的聲音傳出來。
張揚推開門的瞬間愣了一下。李捕頭坐在窗下的矮几前,面前擺著一盤殘棋,左手端著茶碗,右手捏著一枚棋子正要落。曹四坐在他對面,苦著臉,面前的棋子已經被吃得七零八落。
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跟幾天前完全不同的氣色——那兩天李捕頭眼皮貼白紙片、愁眉苦臉的樣兒,此刻半點影子都找不著了。
“回來了?”李捕頭把茶碗放下,抬眼看著走進來的四個人,笑意更深了,“這一路上累不累?”
張揚都以為自己走錯屋了。他扭頭看了陳默一眼,陳默也是一臉“頭兒今天吃錯藥了”的表情。
陸瑤和馳騁倒是沒什麼表情,只是在後面安靜的站著。
曹四已經起身了,拍著衣襬上沾的灰笑道:“回來得正趕上飯點過了,我這就去廚房說一聲,給你們安排頓好的。這舟車勞頓的,可別餓著。”
陳默趕緊擺手:“不用不用,曹叔,我們路上吃了餅——”
李捕頭“嘖嘖嘖”地打斷了他,連連搖頭:“你看看,你看看,出門在外就對付一口餅子,這怎麼行?身子是本錢,虧待了誰也不能虧待自己。”他轉頭朝曹四道,“去,把明天給我準備的口糧先勻出來,給他們做了。年輕人出門辦案辛苦,不能虧了嘴。”
曹四應了一聲“好咧”,笑眯眯地出去了。路過陸瑤身邊時還朝她點了點頭,那眼神跟看自家出息的孩子似的。
張揚還在猶豫。他在袖口裡摸了又摸,終於把那頁賬單掏了出來,小心翼翼地攤開在李捕頭面前:“頭兒,這是我們外出住店的賬目……”
李捕頭低頭看了一眼。
那頁紙上寫著“悅來客棧,上房四間,一夜,計銀三兩整”。
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。
三兩銀子,就住了一夜。
他心口疼得跟被人捏了一把似的,可面上那層笑紋硬是撐住了。
陳默在旁邊補了一句:“頭兒,這房錢……確實超得有點多了。”
李捕頭擺擺手,把賬單接過來折了兩折收進袖中,語氣豪爽得像是掏的是別人的銀子:“回頭讓賬房去結了。你們只管安心吃飯。”
張揚和陳默對視了一眼,兩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“頭兒今天不正常”的確認資訊。
李捕頭顯然看出了他倆的疑惑,放下茶碗站起身來,走到窗邊負著手道:“你們去耀州這一趟,江懷仁大人的飛鴿傳書就到了。康德海一案的結案文書已經遞上去了,江大人在信中特地提了永安六扇門功不可沒,上奏朝廷的摺子裡也會寫上咱們的名號。還有沈大人那邊,張寬也來報了——那幾個黑衣人的案子,雖然沒抓到活口,可收尾乾淨,該通的全都通了,算是皆大歡喜。”
他轉過身來,目光在四個人臉上掃了一圈,難得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:“小兒被食的案子結了,康公公那條線上的罪名也釘死了。這幾樁案子辦下來,永安六扇門在附近幾縣的名聲都立住了。你們幾個功不可沒,我甚是欣慰啊。”
他回到矮几前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又補了一句:“區區三兩銀子的房錢,算得了什麼?”
可是還是心疼和肉疼,但是比起功績,的確算不得什麼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