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如霜低頭整理著竹籃裡的辣椒,嘴上沒再問,可眼底那點笑紋卻慢慢收了些。
她沉默了片刻,又開口道:“快團圓節了,你想吃啥?娘給你做。”
陸瑤從身後環住她的胳膊,把下巴擱在她肩頭,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軟:“吃啥都行。重要的是咱們一家子在一塊兒。對了,哥後日回來吧?”
溫如霜被她這副黏糊糊的樣兒逗笑了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回,書院放了三天假,你哥後日一早就回來。到時候娘多準備些飯菜。”
她頓了一下,聲音輕了些:“也不知道馳騁那小子喜歡吃啥。他這麼些天在咱們家,娘還沒來得及問過他口味——”
陸瑤臉上的笑滯了一瞬,但她很快便恢復了神色,鬆開手繞到灶臺邊拿碗筷去了:“娘,馳騁師兄有他自己的日子。他那人本來就是四海為家的性子,不可能在一個地方長久待下去。此番他來永安是為了給師父弔唁,如今事情辦完了,自然就走了也說不定,反正他這個人向來自由。”
溫如霜想了想,嘆了口氣:“也是。不過那孩子打小沒爹沒孃的,瞧著就讓人心疼。如今走了,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吃口熱乎飯。”
陸瑤把碗筷擺在桌上,聽著孃的話,馳騁那個騙子,滿嘴跑火車,娘都信了,現在倒是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那能咋整,還不是怪當時自己腦子抽了,於是回身道:“娘,別想了。咱們晚上吃啥?我肚子餓得咕咕叫。”
溫如霜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了,轉身掀開鍋蓋:“做了竹筍炒肉,還燜了一鍋米飯,這竹筍是我早上去買的,嫩的咧。”
陸瑤湊過去深吸了一口氣,一臉滿足:“這香味,光聞著就下飯。”
母女倆在燈下把晚飯吃了。
飯後她心裡盤算著——馳騁走了,往後就清淨了。她好好在六扇門當她的仵作,娘守著這個小院子,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緊接著大門“咚咚”被敲著,又急又響。
陸瑤一愣,心裡那個“煞神折返”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——他才不會敲門。她上前拉開門閂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拉開,門外站著張揚,一腦門汗,嘴裡還喘著粗氣。
“陸姑娘——這麼晚了,擾你歇息了。”
陸瑤看他這副模樣,心下一沉:“張大哥,出什麼事了?”
張揚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:“有案子。胭脂鋪的張老闆報案,說他家後院挖出了一具骸骨。”
陸瑤愣了兩息:“後院挖出來的?怎麼回事?”
張揚側了側身,示意她邊走邊說。陸瑤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:“娘,我有事出去一趟!”溫如霜從灶房探出頭來,圍裙上還沾著麵粉,追了一句“這麼著急?帶著提燈!”陸瑤已經抓起門邊掛著的燈籠跟上了張揚的腳步。
兩人一前一後快步出了巷子,張揚邊走邊把情況說了個大概。
“胭脂鋪的張老闆姓張名敬,在永安主街上開了間胭脂水粉鋪子,生意不錯,鋪面後頭帶著一處院子,今兒下午張敬想在後院搭個雞棚,叫了兩個短工挖地基。挖下去兩尺多深的時候,鋤頭磕到了硬東西。一開始以為是石頭,刨開一看,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頭。兩個短工嚇得扔了鋤頭就跑,張敬上前一看也嚇懵了,趕緊鎖了院門跑去報了案。”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就入夜那會兒。陳默已經先過去了,把現場圍了,等你來驗。”張揚側頭看了她一眼,放低了聲音,“本來不該這麼晚來敲你家門的,可這案子拖不得。那一帶住戶多,眼雜,萬一訊息傳開了容易鬧得人心惶惶,得連夜把東西弄出來。”
陸瑤點了點頭,腳步更快了些。
兩人穿過兩條街,到了永安主街。
白日里熱熱鬧鬧的青石板路此刻空空蕩蕩,兩邊的鋪面大半上了門板,只有幾家賣宵夜的攤位還亮著昏黃的燈。
胭脂鋪門口停著一輛六扇門的馬車,兩個衙役正靠在牆邊等著,看見張揚來了便直起身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