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哥,陳哥在後院。”
張揚帶著陸瑤進去了。穿過一條窄窄的過廊便到了後院,約莫兩丈見方,靠牆有一棵老桂樹,枝葉茂密,月光照下來被篩得細碎,落了一地斑駁的影。
院子中央被挖開了一個坑,周圍拉了麻繩隔檔,旁邊堆著新翻出來的黃土,土腥氣混著腥氣撲面而來。
陳默蹲在坑邊,手裡舉著一盞提燈,另一隻手拿著根細枝,正小心地撥弄坑底的浮土。聽見腳步聲他站起來,往旁邊讓了讓:“來了。你來看看,還沒敢動。”
陸瑤從袖中取出手套戴上,接過提燈蹲到坑邊。
燈光照進去,坑大約兩尺半深,底部的泥土顏色比上層深一些,透著長期溼潤的暗褐色。泥土裡露出幾段灰白色的骨骼——一根完整的肱骨斜斜地半掩在土裡,骨面的顏色和附著物都表明埋在這裡已經有些年頭了。旁邊還有幾根肋骨和一段脊柱的輪廓,埋在土裡只露出一點點白。
陸瑤伸手在坑邊比劃了一下範圍,轉頭對陳默道:“擴開,小心些,儘量保持原狀。”
兩個衙役拿了鏟子沿著坑壁緩緩往外擴,一鏟一鏟地把覆蓋在上層的浮土移開。
大約一炷香的工夫,坑底的骸骨終於露出了全貌。
是一具完整的白骨。從姿態上看,像是被人放入坑中之後沒有翻動過,整整齊齊地躺在那片暗褐色的泥土裡。
陸瑤把提燈舉近了些。她的目光從頭骨開始,一點一點地往下掃。她先抬起顱骨看了看牙齒的磨損程度和齒列排列,視線把每一根肋骨都看了一遍,最後著重在盆骨和股骨末端停留了很久。
她放下提燈,摘掉了一隻手套,站起來。
“成年女性,透過牙齒磨損程度來看。年齡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。骨骺的癒合程度和骨盆形態都指向這個年齡段。”
“埋下去的時間不短,至少三到五年,具體年份需要結合牙齒的風化程度和骨質的變化再判定。”
張揚站在坑邊,月光把他臉上的神色照得有些沉:“三五年……這姑娘在坑裡躺了這麼久,要不是今日偶然挖地,不知還要多久才能重見天日。”
陳默也湊過來,目光在白色的骨架上掃了一遍:“能看出死亡原因麼?”
陸瑤搖了搖頭:“舌骨和甲狀軟骨完好,沒有斷裂或壓痕,喉部沒有被勒的痕跡。顱骨表面光滑,沒有鈍器擊打的裂痕和凹陷。肋骨也沒有發現任何斷裂或錯位的痕跡,這具骨架上看不出任何外傷。”
她目光在骨架周圍掃了一圈:“當然,如果軟組織還在的話,或許能看到更多的端倪。可是如今只剩一副白骨,軟組織的痕跡已經沒有了。中毒的話,骨骼上有可能留下一些跡象,可目前沒有發現骨質顏色異常——喉部沒有發黑,牙齒也沒有過度腐蝕的痕跡。”
陳默皺了皺眉:“也就是說,死因現在斷不了?”
“現階段只能確認這些。要確認身份和死因,還得靠外部的對比物。調取永安縣城過去幾年報失人口的名冊,重點找符合這個年齡段的女性。還有這處宅子的戶主變更記錄——這間胭脂鋪的地址三年到五年前是誰在住、誰在經營,都得查。”
張揚點了點頭:“我明天一早就去調卷宗。縣衙的戶籍冊子和近年的報案記錄都翻一遍。”
陳默站在坑邊,沉默了片刻,又開口:“現場的這些事兒我和張揚去跑,可死者畢竟只剩一副骨頭了。陸姑娘,就真的……一點都看不出來了?”
陸瑤的目光在那具白骨上又停了一息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。月光照在白骨的表面,把骨面的紋理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看了很久,然後輕聲說了一句:“先封存現場。骸骨帶回六扇門,明天白天我再做一次詳檢——用不同的角度再看一遍。”
張揚轉身朝等候的衙役做了個手勢:“來,輕些,把死者帶回去。”
兩個衙役小心翼翼地下了坑,小心翼翼的收斂。
夜風從巷口灌進來,吹得她鬢角的碎髮輕輕拂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