馳騁大步跨進院門,身後跟著何安和楚風。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長衫,腰間繫著銀灰色的腰帶,整個人清清爽爽的,日光從背後照過來,把他籠在一片淺金色的光裡。他在院子裡站定,目光從陸瑤的新裙子掃到她鬢邊的絨花,又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,像是覺得這副裝扮還挺新鮮,很好看。
“這麼激動?”他語氣隨隨便便的,“還特意泡了茶水等我。”
陸瑤被他這話噎得半天沒喘上氣。她張了張嘴,又閉上,又張開,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:“不是——你不是說東西找到了就——”她用手指比劃了一個“走”的動作,語無倫次的,“啊?這?……對嗎?”
馳騁已經走到她方才坐的那把藤椅前,很自然地坐了下去,身體往椅背上一靠,端起了她方才喝過的那杯茶。他低頭看了看杯沿的茶湯,又抬眼看了她一下,然後喝了一口。
“茶不錯。”
“……你喜歡就都送你。”陸瑤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。
旁邊的何安面色冷了一下,往前邁了半步,語氣硬邦邦的:“你怎麼跟我們公子說話呢?”
陸瑤被他這聲呵斥驚得往後退了半步。
馳騁抬了抬手,看也沒看何安:“無妨。”
何安便退回了原處。
陸瑤站在三步之外,看著馳騁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藤椅上、喝著她的茶、日光還那麼舒舒服服地照著他,心裡那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。
可她又不敢太造次——這人身後站著的何安和楚風她見過,那些在夜裡無聲翻牆的暗衛她也領教過,他到底什麼身份、什麼來歷,她到現在也沒完全摸透。
馳騁把茶杯擱在小几上,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叩了一下,“賬冊是找到了,數目和虧空的銀兩都對得上。可拿人拿贓、捉賊捉贓,賬冊歸賬冊,人證物證得齊全了才算徹底結案。”
陸瑤覺得眼皮跳了一下。她隱約覺得事情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。“可康公公已經死了啊,人死了還有什麼好查的?”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,“那東西不是找到了嗎?你不該——”
“伯母呢?”馳騁忽然問。
陸瑤被他這話題轉得措手不及,下意識答了句:“上街了,買水果和糕點,說晚上在院子裡賞月。”
“哦。”馳騁點了點頭,心頭也鬆快不少,轉頭看向何安和楚風,“你們兩個先下去。今日無事不必打擾。”
何安和楚風同時拱手,齊聲道:“是,公子。”隨即轉身出了院門,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巷口。
院子裡只剩下陸瑤和馳騁兩個人。
陸瑤站在原地,她看著藤椅上那個姿態閒適的人,內心在風中凌亂。
她花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理清了一個事實——馳騁不走了。他還要在她家過團圓節。
這對嗎?
這根本不對。
可她看著馳騁坦然自若地坐在那把藤椅上,甚至還伸手從小碟子裡拿了一顆曬棗丟進嘴裡嚼著,忽然覺得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改變不了眼前的局面。
她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轉身回屋又拿了一把藤椅出來,放在離馳騁最遠的院子裡那叢竹子旁邊,坐下,抬頭看天。
天空很藍。雲絲很淡。秋陽很好。
只是她心裡那個“舒舒服服過團圓節”的美好藍圖,此刻被一個不該出現的人攪得七零八落。
青山村的團圓節比永安縣城冷清得多。
。氣香的煮著飄,煙青縷縷一著冒裡囪煙的房灶,籠燈紙紅了掛前提前門家人戶幾,半大了靜安便裡子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