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上擺開了十幾組男女。
小廝挨個過去把人兩隻靠近的手綁在一起——男左女右,麻繩系得不鬆不緊,剛好夠活動卻分不開。
陸瑤活動了一下,輕聲對馳騁道:“要不要換隻手?不太方便吧?我習慣用右手,你要是——”
“無礙。”馳騁把右手任她綁著,左手已經拿起了桌上的竹篾,“你用順手的那邊,我配合你。”
陸瑤愣了一下,沒再多說。她左手拿起竹篾試著彎了一下弧度,旁邊一隻手便輕輕托住了竹篾的另一端,幫她固定住了彎折的角度。她又拿起一根,那一端又穩穩地接住了。兩個人從頭到尾沒說太多話,可手裡的活卻出奇地順暢——陸瑤穿篾、糊布、擰鐵絲,馳騁遞料、扶架、調整角度,配合默契。
他們的燈比別人做得快。
圓臉姑娘那組還在吵吵嚷嚷地分不清該捏哪邊,旁邊那對小夫妻正一道一道地慢慢糊絹布,陸瑤這組的燈架子已經搭好了,絹布也蒙上了,細鐵絲固定得妥妥帖帖,輪廓挺括結實。
司儀繞著各組的臺案走了一圈,在陸瑤這組面前停了一下,目光在他們那盞燈上多看了兩息,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又走開了。
燈做完了。陸瑤把最後一道邊角摺好壓平,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他們的成品——一盞圓潤的六角提燈,骨架勻稱,絹面平整,透光的時候應該很好看。她剛要舒一口氣,司儀已經敲了第二遍銅鑼:“一炷香到!停手!題詩!”
各組紛紛提筆蘸墨。
有人急得滿頭大汗對著燈面發呆,有人歪歪扭扭寫了兩句又塗了。
陸瑤轉頭看向馳騁,馳騁已經接過了筆,左手提腕,懸在燈面上方懸了一息,然後落筆。
筆尖接觸到絹面的那一刻,他的手腕穩而流暢,一行行字便順著筆勢落了下來。
“夜來東山上,孤光自皎然。
千山同此色,萬戶仰清圓。
欲近不得近,欲攀不可攀。
如何偏照我,一夕入窗前。”
最後一筆落定,他擱下筆,退後半步。墨跡在絹面上慢慢滲開,被燈籠裡透出來的光一照,字跡便像是浮在月影裡一樣。
司儀已經領著老先生開始依次評燈了。
第一組的燈一拿起來,提手的把兒“啪嗒”掉了,臺下轟地笑了一片。
第二組倒是結實,可小廝舉起來一看,燈底忘了留蠟燭底座。
第三組那對小夫妻的詩規規矩矩的,老先生說“用詞典雅,尚可”。
第四組那個布衣姑娘和書生的燈扎得結實,那首詩也得了老先生一句贊。
可到了陸瑤和馳騁這盞燈面前時,老先生把燈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。他先檢查了骨架——勻稱、結實、對縫整齊。又看了看絹面的繃度——平平整整沒有一處褶子。最後他把燈舉到眼前,讀了一遍那幾行字。
“夜來東山上,孤光自皎然……”老先生唸完最後一句,放下燈,捋著鬍鬚看了馳騁好一會兒,才慢慢點了一下頭,“小夥子,這首詩寫得極好。借月寫心,孤光自照而不孤,欲近不得近而不怨。是胸中有丘壑的人寫的。”
他把燈放回案上,朝司儀點了點頭。
司儀立刻舉起那盞燈,朝臺下揚聲道:“這組——燈做得最工整,詩也寫得最好!五兩銀子,歸他們!”
銅鑼“哐”地一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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