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正要開口,門外忽然又是一陣騷動。有人抬著一副擔架擠了進來,擔架上白布蓋著個人形,後面跟著一對中年夫妻,夫妻倆臉上全是淚,一進門就跪倒在地,男人聲音嘶啞地喊:
“你們胭脂鋪弄死了人!我女兒就是塗了你們家的胭脂,結果人沒了!縣衙的仵作驗了屍,說是中毒!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!”
圍觀的百姓譁然。
“天哪,出事了?”
“這胭脂怎麼還能出事呢?”
“誰說不是呢,可事情真相誰也說不準……先看看吧。”
“鬧得這麼大陣仗,都出人命了,保不齊等下官府的人就得來。”
陸瑤擠進人群裡,目光落在那副擔架上。她正想上前,人群外圍忽然有人喊:“讓開讓開!六扇門辦案!這裡誰報的案?”
張揚和陳默一前一後擠了進來。
兩人一進門就看見了陸瑤,張揚愣了一下:“陸姑娘,你也在?”
陸瑤點頭,“聽見這邊鬧鬨鬨的,就過來了。”
“正好,你來瞧瞧。”
陸瑤應了一聲,擠過人群蹲在擔架邊,從袖中取出手套戴上。她先是查看了死者面頰上那片青灰色的印記,又翻開她的眼瞼看了看,最後輕輕捏開她的下頜,觀察了口腔和舌尖的顏色。
陸瑤收回手,“確實是中毒。但毒素的滲入方式——”她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死者面頰側邊,那處有一道極細的淺痕,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的細紋,“這裡有一道傷口。毒素透過臉上的破口滲進去的,所以比單純接觸更致命。”
那對夫妻中的婦人哭著點頭:“她昨天白天用藤條編花燈,不小心劃了一道口子……我們以為只是小傷,誰想到塗了胭脂後就——”
陸瑤站起身,轉向張揚:“得看看胭脂本身有沒有毒。銀針驗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張揚二話沒說,走進鋪子隨手從貨架上取了一盒胭脂開啟,將隨身帶的銀針探入膏體深處,拔出來的時候,銀針尖端已經變黑了。他又換了一盒,針尖入膏再拔出,仍是黑的。
“有毒。”張揚沉聲道。
圍觀的人群譁然。有人喊道:“天爺!真的有毒!”
“那買了胭脂的怎麼辦?我家閨女也買了一盒!”一個婦人臉色發白。
“我們家也買了!回去就扔!”旁邊有人應和。
陸瑤站在門口,朝外頭圍觀的百姓揚聲道:“諸位鄉親父老,此案六扇門會徹查。但眼下最要緊的事——請各位互相轉告,凡是買了張記胭脂的,一概不要用!有已經用過的,若發現臉上有刺痛或異樣,立刻去看大夫!”
圍觀的百姓頓時散了大半,有人急匆匆地往家跑,有人掏出帕子往臉上擦,還有人拽著同伴的胳膊往藥鋪的方向走。
“讓讓!讓讓!”人群又被分開,張敬跌跌撞撞地從外面擠了進來,衣裳都沒來得及換,一見鋪子裡這副光景,臉都白了,“怎麼回事?出什麼事了?”
抱著女兒屍體的男人看見了張敬,眼睛一下子紅了。他猛地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刀,嘶喊了一句:“我女兒才十五!”話音未落,刀已經朝張敬的面門揮了過去。
張敬沒來得及躲。刀刃貼著他的左頰划過去,力道極大,刀尖從眉骨外側一直拖到耳根。他慘叫了一聲,雙手捂住臉,指縫間鮮血汩汩地湧出來——他鬆開手的時候,雙眼的眼瞼已經被刀鋒豁開了,眼珠上蒙著一層血霧,片刻之後那層血霧變成了渾濁的灰白。
“我的眼睛——”張敬的聲音變了調,在地上打著滾,血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,洇溼了衣領和胸前的衣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