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陰骸錄》第125章我咋覺得透着蹊蹺(1)

作者:吉誠·4天前

香蘭把鞋底放下,抬起眼來:“聽說了。說是南方來的茶葉大戶,就一個獨生女,排場大得很。”

陳康之在桌邊坐下來,給自己倒了碗涼水灌了一口,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:“這麼有頭有臉的人家,作為咱們金盆洗手的最後一票,也算是值了。”

香蘭手指慢慢地捻著線頭,像是在想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踏實的疑慮:“相公,這件事,我咋覺得透著蹊蹺。”

陳康之放下水碗看她:“怎麼說?”

香蘭皺著眉:“這也太巧了。崔豔豔那事剛出,人沒了,咱們才歇了幾天?這忽然就冒出來一個南方來的大戶人家,還是個獨生女,排場弄得滿城都知道。太順了,順得我心裡不踏實。”

陳康之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:“你一介婦人,懂什麼。人家有錢人高調慣了,走到哪都是這個排場。崔豔豔那事是她自己摔死的,跟咱們有什麼干係?你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
香蘭還是搖頭:“我就是覺得這太高調了。高調得像是故意讓人知道似的。相公,你想想,真正有底子的大戶人家,做事反而低調,怕被人惦記。可這陸家倒好,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他們家有個寶貝閨女。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人‘來偷來搶’嗎?”

陳康之把碗往桌上一擱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:“有錢人眼睛都長在下巴上,這還算是高調?你是沒見過真正張揚的。前兩年江南那邊有個鹽商嫁女兒,光嫁妝就擺了三條街,那才叫高調。陸家這個算什麼事?”

香蘭張了張嘴,終究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她低頭重新拿起鞋底,針尖扎進去,又拔出來,來回好幾下都沒有說話。

陳康之已經沉浸在自己的盤算裡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幾根發黴的房梁,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:“陸家千金,獨女,茶葉大戶,跟著爹進京做大買賣。你想想,這要是綁成了,贖金能要多少?他們家的茶葉生意做到那份上,銀子對他們來說就是個數目。咱們開口要個幾千兩,他們眼都不眨就能拿出來。”

他越說越興奮,從椅子上直起身來,湊到香蘭面前:“所以我說,這是老天給咱們的機會。做完這一票,咱們就走,再也不回來了。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買幾畝地,蓋個大宅子,你想吃什麼吃什麼,想穿什麼穿什麼。將來生了兒子,送他去讀書,讓他當官。咱們這輩子就算翻身了。”

香蘭被他這番話說得有些鬆動,可眉頭還是沒有完全舒展開。她把納了一半的鞋底收進針線筐裡,聲音低了些:“可是相公,崔豔豔那回已經夠險的了。她跑了,咱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讓人記住——可那是她運氣好。萬一這回也出差錯……”

陳康之打斷了她:“不會。崔豔豔那回是我大意了,沒想到她膽子那麼小還敢往黑燈瞎火的野山裡跑。這回不會了。陸家千金是嬌養大的,溫室裡的花骨朵,嚇一嚇就什麼都不敢動了。你只管按我說的做。”

香蘭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點了頭。

陳康之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站起來重新把帽子扣上:“你明天就去人牙子那報到,說自己以前在大戶人家伺候過千金小姐,有照顧閨閣的經驗。這種履歷她們最喜歡,一聽就能往裡送。等你進去了,把她的脾氣、習慣、身邊有幾個丫鬟、什麼時候出門、走哪條路,都摸清楚。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
香蘭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把外衫整了整。

京城內一處別院,門口倒是氣派。

別院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,連廊柱和窗欞都擦得泛著光。院子裡栽著幾株南邊運來的桂花樹,雖然已經過了盛花期,但枝頭還掛著零星的金色花粒,風一吹便飄出淡淡的甜香。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落葉,幾個灑掃的丫鬟拿著掃帚來回走動,見了人便垂頭行禮,規規矩矩的。

陳默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管家袍子,腰板挺得筆直,走在前面引路。他後面跟著三個牙行的管事,再後面是十幾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女子,浩浩蕩蕩地穿過前院往正廳走。陳默神態端方,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,活脫脫就是一個在大戶人家做了多年管事的樣子。

走在後面的一個牙行管事湊上來半步,陪著笑臉壓低聲音問:“陳管家,咱們跟您打聽打聽,陸小姐平日裡喜歡什麼個個性?咱們也好知道往裡面送什麼樣的人,免得送進去的人不合小姐心意,到時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。”

陳默聽完,語氣不冷不熱:“小姐的喜好,我等下人如何得知。爾等還是儘自己的本分就好,旁的莫要打聽。”

那管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連連點頭:“是是是,陳管家說的是。”

後面另外兩個牙行的管事本來也在豎著耳朵聽,聞言都把頭縮了回去,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,誰也不再開口了。

正廳寬敞明亮,迎面掛著一幅水墨山水,兩旁的屏風是烏木框子嵌著絹紗,日光從窗紙間透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柔和而安靜。

陸瑤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,身上穿著一件湖藍色的衣裙,外面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,那料子的光澤在光裡流動著,一看就不是尋常綢緞。

她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盞,指尖搭在盞沿上,微微低著頭,姿態閒適而矜貴。

只是沒人知道,她端著茶盞的手心裡全是汗,心裡一直在打鼓——何安今天早上把東西送來的時候,一臉嚴肅地說這套青瓷是御賜的,讓她千萬別磕了碰了。她連端茶盞的時候手指頭都是虛虛攏著的,生怕一不小心就賠進去自己的後半生小命。

陳默走到廳中,朝上首微微頷首:“小姐,牙行的人到了。”說完便退到一旁站定,雙手垂在身前,姿態恭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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