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排丫鬟裡有人躍躍欲試,有人低頭不敢動。
可真正在大戶人家近身伺候過小姐的,終究是少數。
幾個人上前了兩步,又很快被旁邊的人比了下去,猶豫著退了回去。
香蘭站在人群中間的位置,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襖裙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擦了點薄粉,看上去幹淨利落。她左右看了看,見前面沒有人再動了,便從人群裡邁步出來,走到廳中央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“大小姐,我叫香蘭,近身照顧過主家。”
陸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只微微抬了抬眼皮:“哦?說說看,都伺候過哪些人家?”
香蘭直起身來,臉上帶著幾分得體的笑意,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討喜的伶俐勁兒:“回大小姐的話,我先前伺候過崔家綢緞莊的崔小姐,在崔小姐身邊做了半年的大丫頭,貼身的事都是我在照應。再往前,還伺候過城東的劉家小姐、做藥材生意的周家二小姐,還有王家、趙家,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商賈人家。”她一口氣說了四五家的名號。
陸瑤聽著和身旁站著的陳默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。
“崔家?”陸瑤的語氣淡淡的,像是隨口提了一句,“倒略有耳聞。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商賈,在綢緞行當裡有些名氣。”
香蘭連忙接話:“是是是,崔家在京城開了好幾家分號,生意做得大著呢。”
陸瑤沒有再追問,低頭淺淺地抿了一口茶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片刻之後她放下茶盞,微微點了一下頭:“眼緣不錯。留下吧。”
香蘭面上一喜,連忙又福了一禮:“謝大小姐。”
陳默已經朝其他牙行的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,語氣客氣卻不容置喙:“小姐已經選好了,諸位請回吧。改日若有需要,再勞煩各位。”
門口站著的張揚立刻側身讓出通道,一手虛虛一引,屬於“大戶人家門房”的得體微笑,把三個牙行管事和剩下那些沒被選上的丫鬟們送出了門。
院子裡傳來腳步踏過青磚的聲響,很快便遠了。
陳默轉過身來,看著香蘭,聲音比方才對牙行的人時柔和了些許:“既然小姐對你有眼緣,你就留下近身伺候吧。月例銀錢一個月十兩。”
香蘭愣了一下,脫口而出:“十兩?”
陳默看了她一眼,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以為意:“有什麼大驚小怪的。我們小姐是什麼人,用的都是頂好的東西。近身伺候的人,自然也得拔得頭籌才是。”
香蘭立刻把臉上的驚色收了收:“是是是,我知道了。”
陳默朝後院的方向看了看:“跟我來,我帶你認一認路,也看看小姐的閨房在哪兒。”
香蘭點頭跟了上去,腳步輕快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正廳的側門往後面去了,腳步聲在廊下的青磚上漸漸遠了。
陸瑤坐在椅子上沒動,等那兩道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後,才把手裡那隻茶盞小心翼翼地、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放回桌面上,整個人長出了一口氣,她揉了揉肩膀,又活動了一下脖子——方才挺得太直了,後頸的筋都繃得發酸。
她站起來走到庭院門口透氣。她覺得方才那番裝腔作勢比在驗屍房站一整天還累。剛走到門口,就看見門兩旁站著兩個人,灰色短打,身形筆挺。
陸瑤愣了一下:“何大哥,楚大哥?你們怎麼在這兒?”
何安和楚風同時朝她拱了拱手。
何安笑著說:“我們大人說了,既然陸姑娘要裝闊氣,總不能讓人看著門面上寒酸。他讓我倆親自過來把門,給你增加點氣派。”
陸瑤連連擺手:“哎呀,那怎麼使得。我這不是倒欠大人許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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