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念花坐在小小的土墳前，清晨溼冷的江霧一層層裹在她身上。
春申可能是世上為數不多知曉原主零碎舊事的人，哪怕知道的並不多。
最開始靠近這孩子，她並非全然坦蕩，存著幾分利用的心思，指望能從他嘴裡拼湊出原主殘缺的線索。
和春申相處時，不用時刻繃著全副提防，相處久了，那點算計慢慢淡下去，她到底還是心軟了。
那孩子當初遞過來的半塊豆腐，早已經跳出利益交換。她是真的可憐這個有些憨傻的小孩。
死人她見過不少，但春申不一樣。活得謹小慎微，自己都填不飽肚子，還記著分出吃的給旁人。
“這世道真不講道理，好人不長命。”
可事實實實在在的擺在那裡，她也清楚自己不是大羅神仙，縱使懂醫術會治傷，也沒辦法把被活活打死的人拉回來。
江風掃過荒郊野草，她望著面前隆起的土墳。
憐憫救不了人命，一味軟弱，最後只會落得和春申一樣的結局。要想活下去，手裡就得握有依仗。
想到依仗，封念花一挑眉，腦海裡浮現出陳皮拿著旗子走遠的身影。
也不知道陳皮現在怎麼樣，一夜過去，他有沒有找到那個拿旗的人。
碼頭江風捲著水汽，岸邊一堆人三三兩兩擠作一團，交頭接耳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封念花緩步湊過去，混在人群外圍，才聽清零碎的談話。
“……都死了啊？”
“可不都死了，就剩幾個擄來的肉票還留著性命，其餘的全都撂那兒了，腦漿子淌了一地！”
“誰幹的？那可是黃葵四當家那一夥人……”
“噓！小點聲，不要命了？”那人慌忙壓低嗓子，往左右飛快掃了一圈，“聽說是一個叫花子乾的，刀刀斃命，下手半點不留情。”
周遭頓時安靜一瞬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，又有人小聲唏噓。
岸邊的畫舫被水波推得輕輕搖晃，木舷撞出細碎的水聲。那些旁人的議論還在耳邊盤旋，封念花心裡已經存了幾分猜測，十有八九是陳皮乾的。
她順著江灘一路往下找，亂石雜草絆著褲腳，直到看見倒在江下游的人影。
陳皮渾身是血的歪倒在灘地上，已經暈死過去。
封念花快步上前蹲下身，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把脈，鼻尖同時鑽進一股濃重嗆人的酒氣。
眉頭當即緊緊擰了起來。
心裡吐槽道“這是什麼鬼脈象啊？氣暈的？！”
目光掃過他周身，衣衫被大片暗紅浸透，大大小小的血漬糊遍衣袖、臂膀還有半邊臉頰，亂糟糟沾得到處都是。可仔細一翻看，這些血沒有一絲是他的，全是搏殺時濺上來的旁人鮮血。
細細看去除了他雙手虎口皮肉震裂的傷口之外，就只有兩隻手上的拳峰破皮更嚴重些了，這已是他身上最重的傷勢。
那麼問題來了，傷勢就這點的情況下，他是怎麼暈的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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