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念花講完一大段,側過頭看他,等著他給出一點反應。
陳皮從神遊裡稍稍回神,眼皮抬了抬,隨口從喉嚨裡悶出一聲:“嗯。”
單單一個單音,分辨不出究竟聽進去多少。他目光落向遠處翻湧的江面,眼底依舊是那股悍野的光,完全不去琢磨什麼入夥,什麼拉攏,滿心只盼著能夠痛痛快快動手。
封念花一陣無語,合著她方才巴拉巴拉講了一大堆,完全就是對牛彈琴。看陳皮這模樣分明早就魂遊天外,活像課堂上走神不聽講的小學生,自己在這兒白費口舌。
其實封念花並不是閒來無事空談利弊。
昨夜那幾十個水匪,已經實實在在證明了陳皮的硬實力。
無論從哪方面來講,她都和黃葵幫站在對立面。
剛剛這番交底本身也帶著風險,相當於把一條出路擺在陳皮面前,萬一他心思一動轉頭投靠,無異於是給自己埋下禍患。可如果現在閉口不提,日後黃葵幫拿著金銀權勢上門利誘,陳皮這個熊孩子萬一真被對方忽悠過去充當打手,局面只會更加難以收拾。
沒錯,她就是要趕在旁人之前,先把陳皮忽悠瘸,順手再給自己撈一個保鏢。
方才的每一句話,封念花都在向他施加心理暗示,不斷強化他與黃葵幫的對立關係,試圖將陳皮拉到和自己同一陣線。
結果這孩子壓根就沒聽進去多少,當然也側面印證了黃葵幫根本拉攏不了陳皮。
這就是野獸一般的思維,不管你跟他掰扯多少道理,他腦子裡就一門心思的只想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。
封念花沉默望向江面,心底暗自掂量自己眼下的定位。
狗頭軍師?
她心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。莫名其妙落到這般處境,平白的在這給一個人拆解幫派之間的利害,結果這人還聽不進去!可不就是個狗頭軍師。
可她沒有別的退路,二人如今已經一同捲入這場風波。從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推斷,當初害的原身把命丟在江中的水匪,十有八九便是黃葵幫的人。而屠戮春申全家、殺害老管家的,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春申就是擺在她眼前的前車之鑑。倘若旗子的主人知曉原主還活著,難保不會像除掉春申那樣,對她痛下殺手。
不過回想畫舫之上殞命的那些水匪,說不定,陳皮還真能做成這一單生意呢。
陳皮瞧了一眼突然安靜下來的封念花,拿手肘懟了懟她,語氣漫不經心:“怎麼不說了?”
他聽不進那些陰謀詭計的拆解,旁人說話他更是不耐煩,尋常人在他耳邊多絮叨一句,他早動了殺心。唯獨今天覺得這女人的聲音聽著哪哪都順耳,能聽進去幾句,尤其是他覺得這女人說的挺有道理。
陳皮的性子說白了就是骨子裡的乖戾,之前見著姑娘的胳膊生的白嫩順眼,都生出過砍下來枕著睡覺的荒唐念頭。
明明不太能聽得懂那些彎彎繞繞,卻貪戀她入耳舒服的聲線,所以執拗地想讓她一直說著話,在自己耳邊響著。
封念花方才還沉在自身的思慮裡,驟然聽見這話,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心底暗罵這人簡直是個神經病,半點人情世故都沒有。她狠狠翻了個大白眼:“我說你個頭啊!哼。”
說著便站起身,拍了拍衣襬上沾著的塵土,不再搭理他,徑直朝著遠處走去。
陳皮見狀,滿心茫然,完全摸不透為啥封念花忽然動氣,但慢悠悠地抬腳跟了上去,不遠不近地墜在她身後,依舊是那副散漫又執拗的神態。
只是沒跟著多久,陳皮就被一個瘦小還戴著眼鏡的男人攔了下來。對方看樣子是要僱他送東西。
陳皮心裡盤算著有錢不賺白不賺,腳步頓住,散漫地停下了跟在封念花身後的步子。
封念花回頭淡淡瞥了一眼,沒有多做停留,自顧自繼續往前走去。不管這傢伙是不是黃葵幫的人,她可沒有陳皮那樣的身手,貿然摻和進去,說不定會把小命搭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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