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念花心頭沉甸甸的，心裡複雜的很。
她是從現代穿過來的，很難真正接納民國這套殘酷的生存法則。
雖說身上帶著原主的記憶，可原主從小就是大家千金，從落難到落水，滿打滿算兩個月都沒到。
更是沒有親眼見識過底層這麼徹底碾碎人格、踐踏尊嚴的苦難。
方才碼頭那一幕實實在在撞進眼裡，讓封念花又一次受到了三觀上的衝擊。
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嘆了口氣， 告誡自己還是要穩住啊，以後遇到這種事兒的頻率只會多不會少的。
陳皮一直跟在她身側，目光總不自覺落在封念花身上。
平日裡他嘴巴毒，還能和封念花拌嘴貧上幾句，但遇上她真的情緒低落的時候，他卻半點玩笑的心思都沒有。
兩人踩著船艙咯吱作響的木板，走到隔間門口。
陳皮側過臉看她，語氣沒了往日的吊兒郎當。
“還在想碼頭上的事？”
封念花垂著眼皮，肩膀垮著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伸手撥開隔間的木門。
陳皮靠在艙壁上，斜睨著她像是開解一樣。
“見得多了，也就那樣。這世道到處都是這種事。”
頓了頓，他抬了抬下巴，看似漫不經心地丟出來一句：
“你以前，是不是從沒見過這些？”
話問出去，心底雜七雜八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封念花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，身上沒有戾氣，沒有惶恐，也沒有被生活磨透的麻木，好像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，一副萬事都和自己無關的平靜模樣。
也正因如此，方才路過人市的時候，他才沒有出手阻攔。
他心裡就存著一個念頭，想瞧瞧，這般模樣的人，直面這些血淋淋的殘酷，會是怎樣一番反應。
可眼下瞧著她蔫蔫悶悶的模樣，他又半點舒坦不起來，胸口堵得發悶，也就更期待封念花會有什麼回答。
封念花隱約察覺到了他那股好奇心。
只是方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，她當時尚且沒有完全回過神而已，可陳皮一路上反常的沉默，再加上剛剛這句問話，叫她多少猜出幾分。
不由得在心裡吐槽，這可真是熊到極致的好奇啊。
可她還是垂著眼，認真思考了一番，說出了自己的感受。
殺人越貨、拿人命換錢，這些她早就見識過。可方才所見，又是另一番滋味。
她靜默片刻，聲音有些低。
“沒見過這麼理所應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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