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何杞手裡捧著一個漆木小藥盒，快步闖了進來。
一抬眼，便看見解九的額頭上扎著數根銀針，封念花正垂著眼，指尖輕捻針柄。何杞腳步猛地頓住，臉上掠過一絲錯愕，隨即又壓下情緒，快步上前。
“九爺！藥取來了。”
解九此刻頭痛已經緩和大半，混沌的神智漸漸清明，只是依舊渾身乏力，額角還掛著未乾的冷汗。
他微微睜開眼，視線穿過蒙著水汽的鏡片，眼底帶著幾分訝異。
這個表妹，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啊。
封念花聽見動靜，手上動作沒有停下，依舊穩穩捻動針柄，頭也不抬：“先不要過來，針還未起，貿然驚擾會加重頭痛。”
何杞聞言，只得停在幾步開外，雙手捧著藥盒，神色侷促。他身為解家管家，見到外人當著他的面給自己當家的施針，心裡難免生出幾分顧慮，可眼見解九的狀態確實比方才好轉，又不好出言阻攔。
封念花又留針片刻，確認痛感已經壓下去，才依次將銀針小心拔下，收進針囊之中。
“表哥，現下痛感應當緩解不少。”她把針囊收攏好，放回隨身挎包，抬眼看向解九，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知。
“你的脈象有異，不單單是勞思鬱結，這偏頭風，怕是另有根由。”
解九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，摘下鼻樑上的眼鏡，用袖口擦去鏡片上的水霧。
眼底的倦意仍舊濃重，方才那陣撕心裂肺的疼還殘留在頭骨裡。
他看向封念花，語氣帶著幾分虛弱，卻依舊保持著世家子弟的剋制：“真是多謝表妹，方才情況危急，倒是勞煩你了。”
說完，他側頭看向何杞：“把藥拿過來。”
何杞連忙上前，開啟漆木藥盒，裡面擺著幾丸蜜蠟封裹的丸藥。
解九接過藥丸，就著溫水吞服下去，靠在椅背上閉目緩神。
正廳之內一時安靜下來，只有落地座鐘的鐘擺，一下一下，緩慢擺動。
解九緩緩睜開眼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聲音略顯沙啞：“方才說到，你此番回長沙，另有要事與我商議。是什麼事？”
封念花站直身子，神色沉靜，正要把來意擺上檯面。目光落回解九蒼白疲憊的臉，話到嘴邊又頓住。
他方才受劇痛折磨，此刻尚是強撐著坐在這裡。
封念花略一沉吟，把那句要回母親嫁妝的話暫且壓了回去。
“表哥，你舊疾初緩，不宜勞神。此事事關舊年產業，不急在一時，你先安心休養，改日我再來登門細說。”
解九抬眼看向她，鏡片後的目光清明，哪裡看不出她方才話到嘴邊刻意收住。身子雖已是精疲力盡，卻並未就此放她離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輕輕擺了擺手，聲音依舊虛弱，思緒卻半點不亂。
“遠道而來，不必急著走。府裡尚有客房，你便在解府暫住一日。等我緩過這一陣，咱們再議。”
封念花微微一怔，沒有料到他會留自己留宿。她稍作思索，頷首應下：“那就叨擾表哥了。”
解九轉頭吩咐何杞：“領客人去西跨院客房安頓，交代廚下備飯招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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