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在院裡悶得慌，掙脫了看管的下人，一路循著動靜闖到了書房。
小狗徑直奔到解九椅子腳邊，仰起腦袋，喉嚨裡發出細細軟軟的嗚嗚聲，
尾巴在地上來回掃動。
何杞見狀眉頭微蹙，上前半步便要把它抱出去：“下人是怎麼看著的，讓它跑進來了，屬下這就把它帶出去。”
解九抬手輕輕攔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腳邊滾來滾去的小黑糰子臉上。這便是狗五扔給他的那隻狗。
他微微俯身，指尖漫不經心地碰了碰小狗毛茸茸的頭頂。小狗也不怕生，順勢往他手上蹭了蹭。
“無妨。”解九聲音放輕些許，眼底那份緊繃的倦意稍稍散了一點，“讓它在這待一會兒吧。”
小狗得了允許，更加肆無忌憚，繞著桌腿轉了兩圈，又歪著頭，坐在地上歪著頭就那麼看著解九。
何杞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神色稍有複雜。方才滿室都是滅門血案帶來的沉鬱，偏偏闖進來這麼個不知世事的小東西，倒把書房裡壓抑的氣氛沖淡了幾分。
解九垂眸望著腳邊打轉的小狗，心中明白。
狗五自己鼻子早就不靈了，反倒送來這麼一頭嗅覺敏銳的小東西擱在府裡，名義上是陪他解悶，實則是盯著他。
他哪裡看不明白狗五的一番苦心。
他長年被頭風頑疾反覆磋磨，發作時痛得鑽骨剜髓，近些日子發作的越發頻繁。
他求醫問藥無數，始終收效甚微，已經是放棄了這病能痊癒的指望了，暗地裡甚至動過念頭，想借大煙壓制那撕磨人的痛楚。
誰都知道那東西一旦沾上，便是萬劫不復，但是太疼了，日日夜夜的折磨他，他怕再不找個東西壓一壓他會瘋的。
九門裡狗五跟他走的最近，也知道他這頭風病有多熬人，卻又不便直截了當開口規勸，怕戳破這層窗戶紙，反倒傷了情面。
所以狗五的狗腦子就想出這麼一個法子，留下這條嗅覺靈敏的小狗。
鴉片氣味特殊，這小狗嗅覺過人，一旦屋中出現那股氣息，便會躁動不安，以此變相提醒他，切莫踏錯那一步。
若是放在昨日之前，病痛壓上來的時候，他未必不會真的走到那一步。
可封念花的出現不亞於救命稻草，給他心底又重新燃起了幾分微弱的希望。
解九指尖輕輕拂過小狗蓬鬆的黑毛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，伸手撈把狗撈到了膝上。
“我叫你整理的令姝姑母的契冊，可整理妥當了？
何杞立在案邊，垂首回話：“回九爺，已經整理完畢。”
“所有契據、舊票據都已歸攏，只是姑奶奶當年陪嫁出去的幾處田產，幾經轉手，還有部分賬目尚未核對清楚。”
解九收回手，指尖抵在桌沿，目光落在案上。膝上的小黑狗蹭了蹭他的袖子，安安靜靜趴伏下來。
“拿進來。”
何杞應聲出去，片刻捧著一隻烏木匣子回來，輕輕放置在桌面上。匣蓋掀開，一疊泛黃的契紙展露出來，字跡陳舊，紙邊已經微微發脆。
解九伸手翻了兩頁，指尖劃過上面的落款，平安之印，令姝姑母小字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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