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輕輕推開，丫頭身著雅緻的天青色旗袍立在門口，身後跟著丫鬟。小丫鬟拎著黑漆食盒快步上前，捧出一隻白瓷小碗，碗裡盛著溫熱的銀耳雪梨羹，清甜熱氣嫋嫋升騰。
丫頭一眼瞥見包廂裡的陳皮與封念花，先是微微一怔，隨即淺淺一笑，目光落回二月紅身上。
二月紅見到她，方才戲臺上唱《霸王別姬》時裹挾的蒼涼悲愴，還有巷子裡交手時那層冷銳凌厲盡數褪去。方才還藏著鋒芒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，連說話的語氣也放得輕緩溫柔，褪去了所有戾氣。
丫頭緩步走到他身前，將瓷碗遞過去，指尖不經意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，細微的觸碰，是獨屬於二人之間的親暱。
“知道你剛唱完一大段，嗓子定然幹得厲害，我一早便燉了銀耳雪梨羹，放涼到合適的溫度，專門給你潤潤喉。”
二月紅伸手穩穩接過白瓷碗，另一隻手順勢抬起來，輕輕握住丫頭的手腕，指腹緩慢輕柔地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皮膚。二人目光靜靜對視，不需要多餘言語，這細微的小動作裡，藏著旁人插不進去的溫存與繾綣。
丫頭溫柔的目光輕輕掃過包廂內站著的陳皮與封念花二人，輕聲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好奇：“這兩位是？”
二月紅側過頭，目光掃過身側少年，簡單介紹。
“這是我新收的徒弟陳皮，這位是他姐姐，陳姑娘。”
陳皮聽見“姐姐”二字，指節猛地攥緊，拳頭無聲收攏，指骨泛出淡淡的青白。
心底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。她哪裡算得上是他的姐姐？
可不是姐弟又是什麼呢？同伴還是打手？可怎麼也稱不上姐弟吧。這一聲稱呼聽著溫和親近，落在他耳裡，卻格外刺耳，他半點也不喜歡。
只是剛剛行完拜師之事，身在梨園包廂之內，主人尚且在場，他強行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牴觸情緒，抿緊嘴唇，閉口不語，沒有出言反駁。
封念花這才回過神來。方才巷子裡事態倉促，情急之下隨口自稱是陳皮的姐姐，還沒有機會正式自報家門。她微微欠身，聲音平穩從容。
“讓二爺誤會了，我姓封，封念花。方才情況緊急，才情急之下，自稱是陳皮的姐姐。”
二月紅眉梢微挑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，原來二人並非親姐弟啊。
“倒是我弄錯了，封姑娘見諒。”
難怪方才細細觀察，他這個新收徒弟眼底，看不到半分骨肉血親之間的親近與依賴，反倒窺見了幾分別樣、藏得很深的情緒。
二月紅早年遊走風月場，見遍世間人情愛恨，縱然遇見丫頭之後便徹底收了全部心思，一心守著自家夫人，可對於人心、情愛這一類心思，他向來通透，一眼便能看透大半。
早在陳皮自己都尚未理清心底翻湧的情緒，分不清這份依賴究竟是什麼的時候，二月紅便一眼看穿了少年心底那點不一樣的心思。
他淡淡瞥見少年攥緊的拳頭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瞭然，卻沒有當場戳破少年藏起來的心事，轉頭對著丫頭含笑的解釋道：
“方才巷裡出了一點意外，我見陳皮悟性難得，便將他收入門下了。”
至於巷中纏鬥的始末，誰與誰起了衝突，誰動了手，二月紅半句都沒有多提，有些是非，當著丫頭的面還是不說為好。
陳皮依舊垂著頭，緊握的拳頭緩緩鬆了半分，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，依舊沉沉壓在喉嚨裡，堵得他心口發悶。
“陳皮，這位是你師孃。”二月紅柔聲對著陳皮介紹著自己的妻子，伸手輕輕環著丫頭在一旁空椅上坐下。
一旁候著的夥計見狀，適時上前，遞來一杯溫熱的茶水。
陳皮上前一步，雙手接過夥計遞來的茶碗，利落屈膝跪下，雙手穩穩捧著茶碗，舉到丫頭面前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師孃請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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